装修用了七天。
前三天，陆枫跑遍了狮阳城的木匠铺、铁匠铺和炼金工坊，把清单上的东西一件件订齐。货架是那个木匠大婶重新做的一套，比原来的结实，层高也更合理，矮层放重物，高层放轻的，靠墙一溜排开，正好把前厅塞满又不显得挤。炼金台等与有关的用具在炼金工坊订的，花了不少钱，但秦洛汐验过货之后尾巴尖点了一下，表示“还行”。
而附魔台之类的，与魔法有关的东西，则是秦洛汐在魔法协会刷脸要过来的。虽然差点——被扣在协会当研究标本。
事情是这样的。陆枫本来打算去炼金工坊订附魔台，但秦洛汐拦住了他，尾巴尖指了指城北方向，意思是“去魔法协会，我有办法”。陆枫抱着白猫去了，到了门口才知道秦洛汐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秦洛汐从陆枫怀里跳下来，四爪落地，径直走进魔法协会的大门。前台坐着一个戴尖顶帽的老法师，正低头翻一本厚皮书。听到猫叫，老法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见一只白猫蹲在柜台前，异色瞳直直地盯着他，尾巴上套着金环。
“猫？”
“喵。（附魔台。我要订一台。）”
老法师当然听不懂。但秦洛汐把爪子按在柜台上的登记簿上，金环亮了一下。登记簿上的墨水字迹自己动了起来，空白处浮现出一行新的字：“附魔台一台，规格中型，三日内交付。申请者：秦洛汐。”
老法师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会魔法的猫！”
他喊得整条走廊都听见了。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年轻法师探出头往下看。老法师指着柜台上的白猫，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动。
“它、它刚才用金环激活了登记簿！墨水自己动了！符文回路是失传的地脉体系！你们快来看——”
“喵。（换一台。这台符文排列太密，魔力流通不畅，附魔的时候会卡。）”
秦洛汐已经跳下柜台，走到协会大厅角落的样品展示区，用爪子敲了敲一台附魔台的台面。台面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白猫回头看了老法师一眼，摇摇头，表情很明确：这台不行。
老法师跟过来，蹲在秦洛汐旁边，盯着他尾巴上的金环看了半天。楼上那两个年轻法师也跑下来了，围在旁边，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白猫。
“会魔法的猫！还会评鉴附魔台！”
“老师，它刚才是不是在写字？”
“是！我在书上见过这种符文体系！三百年前的北境地脉文献里有记载！没想到一只猫——”
“喵。（别围着。挡光了。）”
秦洛汐用爪子把展示区另外三台附魔台挨个敲了一遍，最后停在一台灰白色石质的台面前。这台台面朴素，符文刻得很浅，但金环靠近的时候，台面的符文自己亮了，均匀而稳定。
“喵。（就这台。）”
老法师看着自行亮起的符文，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楼上喊了一嗓子：“把库房里的A-7号附魔台搬出来！还有，去把会长叫来！快！”
陆枫站在旁边，看着秦洛汐蹲在附魔台上舔爪子，一副“办完了”的表情。他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做了什么。”
“喵。（挑了一台好的。）”
“那老头快疯了。”
“喵。（他是学者。看到金环就会这样。习惯就好。）”
“他刚才喊‘会魔法的猫’的时候，整栋楼都听见了。”
“喵。（那不是我控制的。他自己要喊。）”
老法师拉着会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陆枫已经把附魔台的订单填好了。会长是个精干的中年女人，短发，眼神锐利，看了一眼订单上的地址和名字，又看了一眼秦洛汐。
“风起之时。公会旁边那间铺面？”
“对。”
“那间铺面之前有三家人退租。你们能待住？”
“能。”
会长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看向秦洛汐。
“这台附魔台不卖。只借。借期三年。三年后如果你们的店还在，就归你们。”
“为什么。”
“因为这台附魔台是我们协会成立时第一批定制的，符文虽然旧，但流通性最好。”会长顿了顿，“而且，你那只猫刚才敲台面的时候，它是唯一一台自己亮的。”
陆枫看了一眼秦洛汐。白猫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借就借。三年后店肯定还在。”
“但愿如此。”会长在订单上盖了章，“三天后送货。不收钱。”
陆枫抱着白猫走出魔法协会。身后传来老法师的声音：“会长！那猫的金环——让我研究一下！就一下！”
“不行。人家要走了。”
“那我去他们店里！我办会员！”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那是失传的地脉符文！三百年了！我——会魔法的猫啊——”
陆枫眼角抽了抽，加快脚步，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值得一提的是，陆枫在当天下午发现了一处地下室，入口位于后院水井旁边的矮墙根下。他当时在清理墙根的碎砖，搬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窄而陡，勉强容一个人通过。石阶表面长了些青苔，但结构完整，没有塌。
“秦洛汐。”
白猫从水井盖上跳下来，走到石阶口往下看了一眼。异色瞳缩了缩。
“喵。（下面有东西。）”
“我下去看看。”
“喵。（一起。）”
陆枫摸出火折子点了，侧着身往下走。石阶转了半个圈，大概十二三级，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他推开门，火折子的光照进去——
空间不小。比后厅还大一圈。四面石墙，地面铺着青石板，墙角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架。空气干燥，比地面还暖和一点。靠墙有石台，台面上散着几块碎魔晶和一把锈蚀的刻刀。另一侧墙根码着两口旧箱子，箱板裂了，里面是些发黑的矿石和干枯的草药。但最深处，正对着石门的墙前，立着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很高，比陆枫还高出一头。边框是暗银色的金属，刻着复杂的符文，和秦洛汐金环内侧的符文是同一套。镜面不反光，而是像一潭深水，黑沉沉的，什么也照不出来。
陆枫举着火折子走近。火光映在镜面上，镜面没有任何反应。他伸手碰了一下镜面，指尖冰凉，镜面纹丝不动。
“秦洛汐，你看这个——”
他回头。白猫没有跟进来。秦洛汐蹲在石门口，尾巴绷得笔直，异色瞳死死盯着那面镜子。白猫的毛从脖子开始炸开，一路炸到尾尖，整只猫比平时大了一圈。
“喵。（别碰。）”
“怎么了。”
“喵。（这镜子。有地脉的气息。比后厅那个石台还浓。）”
陆枫收回手。白猫这才慢慢走进来，四只爪子踩得很轻，绕着镜子转了一圈。走到镜子正面的时候，他的尾巴尖碰到了镜框。金环亮了一下。镜面从中心泛起一圈涟漪，冰蓝色的光从镜面深处浮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陆枫屏住呼吸。
镜面里浮现出一片冰原。极寒的冰原，灰白色的天空，远处有一座透明晶体宫殿的轮廓。宫殿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蓝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秦洛汐的爪子还搭在镜框上。他的异色瞳盯着镜面，耳朵往前倾，尾巴不自觉地卷住了金环。
“喵。（……冰。）”
“你看到了什么。”
“喵。（冰原。宫殿。冰棺。）”
“冰棺？”
白猫没有回答。他的爪子在镜框上按得更紧了一些，镜面里宫殿的轮廓更清晰了——冰棺上的裂纹，蓝金色的光从裂纹中渗出来，和秦洛汐异色瞳的颜色一模一样。
然后秦洛汐猛地缩回爪子。镜面里的画面碎了，涟漪散开，重新变成黑沉沉的深水。白猫退了两步，撞在陆枫的腿上。他的呼吸很急，爪子在发抖。
“秦洛汐。”
“喵。（没事。就是……太清楚了。）”
“你看到了什么。”
“喵。（冰棺。裂纹。光。）”白猫顿了顿，“喵。（它在叫我。）”
“什么在叫你。”
“喵。（冰棺里的东西。）”
陆枫蹲下来，把白猫抱起来。秦洛汐窝在他怀里，体温比平时低，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圈得很紧。
“你认识那个地方吗。”
“喵。（不认识。但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北边。很远。）”
“北境冻原？”
“喵。（嗯。）”
两人在地下室里站了一会儿。陆枫把火折子举高，把整个空间看了一遍。地下室的石壁很结实，没有裂缝。石台上的碎魔晶和刻刀虽然旧，但没有损坏。墙根那两口箱子里的矿石和草药已经报废了，但箱子本身还能用。
“这地方可以当仓库。贵重材料放这，布几个警戒法阵。”
“喵。（嗯。）”
“镜子怎么办。”
秦洛汐沉默了几秒。“喵。（留着。别让卡洛斯知道。）”
“为什么。”
“喵。（他太年轻。知道太多对他不好。）”
陆枫点了点头。他把白猫放在地上，走到镜子前面，从风衣内侧摸出一块布，把镜面盖住。镜框的符文暗下去，地下室恢复了昏暗。
“走吧。上面还有活。”
“喵。（嗯。）”
两人上了石阶，把石板盖回去，用碎砖压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