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盯着水晶盘看了整整五秒。她放下笔，把水晶盘拿起来，对着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秦副店长。”
“喵。”
“你老实说。刚才那两下，是不是你干的。”
秦洛汐从陆枫膝盖上跳下来，走到石台旁边，蹲下来看着丽莎，尾巴圈住前爪。异色瞳睁的大大的，表情无辜，像极了一只普通的、毫无心机的、什么都不会做的家养白猫。
就差把：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写在脸上。如果猫有表情管理课，他一定是满分毕业。
丽莎沉默了两秒，她盯着白猫那张无辜的脸看了整整两秒，然后推了推眼镜。
“你尾巴上套着金环，会魔法懂地脉，甚至听得懂人话能做饭。你管这叫‘只是一只小猫’？”
秦洛汐歪了歪头，耳朵尖动了一下。
“喵。”（品种不同。我是名贵品种。）
“他说他品种不同。”陆枫强忍嘴角笑意。
“……是不是有点过于牵强了。”
“喵。（那你把校准针也用上试试。）”
“他说让你把校准针也用上。”
丽莎的嘴角抽了一下：“行。那我再测一次。”她从布包里摸出校准针，捏在手里，对着水晶盘底座比了比，“这次我把校准针也用上。你要是还能让指针跳，我就认了。”
丽莎把校准针插回底座，拧到最紧，又拍了拍水晶盘的边缘，像是在跟一台不听话的仪器讲道理。然后她把盘子放在石台上，手指按住盘面，眼睛死死盯着指针。
“我这次盯着它。手动计时。三十秒。指针要是再跳，我把这台仪器吃了。”
她拨了一圈盘面。指针转了一圈，停在西边。丽莎开始数：“一。二。三。四。五——”
指针跳了。从西边弹到北边。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丽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了一眼白猫。秦洛汐正蹲在石台旁边舔爪子，舔得极其专注，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他爪子上的毛更重要的事。
可她的余光明显看到了秦洛汐尾巴上的金环亮了一下。
“秦副店长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喵？”秦洛汐歪头，还是一脸无辜，但异色瞳里的笑意却是一点都没藏住。
“……”丽莎神色复杂地看着秦洛汐，嘴角抽了抽，最后叹了一口气。
“行了，秦副店长，别逗我了。”
陆枫终于不用绷着嘴角了：“小猫坏事做尽啊。”
“喵（哎嘿）”
丽莎把水晶盘收进布包，拉链拉得比平时重了些，像是在泄愤。她推了推眼镜，伸手抓住秦洛汐的脸，不顾秦洛汐的抗议用力揉搓。直到解气了才放手。
秦洛汐伸出爪子扑棱自己乱掉的毛发，然后往陆枫怀里缩的更深了些。小声喵了一句还是这么不经逗。
陆枫听到了这句话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笑笑，把白猫往自己怀里揽的更紧了。然后跟丽莎说我看着他，你先办正事。
可丽莎却盯着秦洛汐的金环看了一会。然后做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
“不测了。”
陆枫愣了一下。“不测了？”
“测完了。”丽莎推了推眼镜，“第一次测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数据够了。后面那几次跳针，是给你们家副店长表演的机会。”
秦洛汐从陆枫膝盖上抬起头，异色瞳眨了眨。
“喵？（所以，被逗的其实是我？）”
“嗯，现在看来是了。”
“喵喵喵！（可她刚才生气的样子不像假的啊，揉我的力道一点不像没生气啊！）”秦洛汐的尾巴炸了半圈，前爪在陆枫膝盖上踩了两下，像是试图把刚才那点丢人的事实踩碎。
丽莎听不懂具体内容，但看秦洛汐瞪大眼睛张着嘴愣神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了意思。于是笑容从秦洛汐脸上转移到了丽莎脸上。
“你别小看我的演技。”
“喵！（那你刚才演那么生气是为什么啊！）”
“他问你为什么演那么好。”陆枫翻译的时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先谢谢夸奖了。嘿嘿。”丽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翠绿色眼睛弯了一下，“至于为什么演的那么好。我要是不演那么好，你会让我rua吗？”
秦洛汐的耳朵往后压成飞机耳，尾巴尖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因为丽莎说得对。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丽莎没生气，他肯定不会乖乖让她揉脸。白猫的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最后无力地垂下来，搭在陆枫的胳膊上。
“……喵。”（……被拿捏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耳朵尖还是红的，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往上翘了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他说他被拿捏了。”陆枫给丽莎翻译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愉快。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哎呀，喜欢逗人的小猫最后反而被逗了，这事我能笑一晚上。”
“喵！（我那是……让她一次！）”秦洛汐把脑袋往陆枫怀里拱了拱，像是在找一个可以藏脸的地方。拱到一半又觉得这个动作太示弱了，于是又把脑袋拔出来，挺直脖子，试图摆出一副“我根本没在在意”的表情。但耳朵尖还是红的，尾巴也不争气地卷向了陆枫的手腕。
“嗯，让她一次。”陆枫笑容更甚，“你刚才被她揉脸的时候还‘喵’了一声，听起来挺享受的。”
“喵！！（我没有！那是抗议！）”
“抗议的声音听起来像‘咕噜噜’？”
“喵！（那是喉咙不舒服！）”
“你喉咙不舒服的时候尾巴还卷着人家手腕？”
秦洛汐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当时好像确实卷在丽莎的手腕上了，而且尾尖还搭在人家的手背上。白猫猛地缩回尾巴，把尾巴藏到身后，用爪子按住，好像这样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按住尾巴的动作太急了，爪子打滑了一下，整只猫往旁边歪了一寸，差点从陆枫膝盖上滑下去。
陆枫伸手捞住他。秦洛汐赶紧稳住身子，假装刚才那一歪是故意的伸展动作。他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后腰高高拱起，尾巴从爪子底下抽出来，慢悠悠地晃了两下。然后收回爪子，端端正正地蹲好，异色瞳半阖着，表情恢复到“我只是一只普通小猫”的状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滑下去的猫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丽莎看着这一猫一人拌嘴，尤其是秦洛汐死傲娇的样子。笑了一声。很短，但确实是笑。
“行。秦副店长比三年前有意思多了。”她把登记板收进布包，“以前在队伍里的时候他整天板着脸，我还以为他不会开玩笑。原来是只在熟人面前这样。”
“喵。（你以前又没跟我组过几次队。）”
“他说你以前没跟他组过几次队。”
“两次。”丽莎推了推眼镜，“暗河矿井和南橘群岛。但两次都够我记住他了。”她顿了顿。
“行了。数据到手，猫也rua了，不亏。”她把布包挎回肩上，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重新坐下，“先说正事。你们一直想说的那个北边，到底怎么了？”
陆枫收了笑。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猫。秦洛汐也收了刚才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异色瞳看着丽莎，尾巴从身后抽出来，搭在陆枫手腕上。
“城西矿洞。”陆枫说，“我们进去过。最深处有一个空间，有石板、还有个裂缝。石板在吸声音，裂缝在把能量往北抽。”
丽莎翻开登记板，笔尖落在纸上。“往北抽？抽到哪？”
“不知道。但我们比较过地图，跟公会之前测出来的三个异常点的交汇处有不小关联。”
丽莎在登记板上画了一条线，标了三个点，然后笔尖顺着方向往北延伸，停在凌月山脉南麓的位置。
“这里。”她点了点那个位置，“公会档案里标注过。矮人旧矿道遗迹。废弃了至少五十年。没人维护，没人在意。但地脉是通的。”
“你觉得北边的源头在那里。”
“目前看是最近的异常延伸点。”丽莎合上登记板，“我回去写任务申请。旧矿道需要实地勘察。公会批了我就通知你们。”
“批不下来呢。”
“那我就自己去。”丽莎把笔夹回登记板，“探测师有自主勘察权。危险区域除外，但旧矿道不在危险名录里。最多算个‘不建议深入’。不建议不是禁止。”
“喵。（你要一个人去。）”
“他问你要一个人去吗？”
“一个人跑得快。”丽莎站起来，把布包挎好，“而且我有这个。”她拍了拍布包，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探测仪、备用校准针、地图、干粮、水、一小盒糖。够跑好几天。”
秦洛汐从陆枫怀里跳下来，走到丽莎脚边，仰头看她。
“喵。（好几天跑那边确实够跑。但不够应对里面那个东西。）”
“他说三天够跑，但不够应对里面那个东西。等会，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怎么不知道。”
“喵（不久前，稳地脉的时候感应到的。）”
丽莎低头看了一眼白猫。秦洛汐的异色瞳很平，不像是开玩笑。
“什么东西。”
“喵。（跟暗河矿井第三层一样的东西。冰。很冷，比当时还冷。冷气从地底往上冒。）”
陆枫翻译之后愣了一下。
丽莎沉默了一拍。她蹲下来，跟白猫平视。“你确定？”
“喵。（确定。金环能感觉到。从北边来的。很弱，但一直在。）”
丽莎站起来：“放心，现在的我可比以前强不少，我会确保自己的安全的。况且，我准备邀请你们来个第三次组队合作。”
说完她看着陆枫：“所以你们准备一起去吗？”
“嗯。”陆枫看向秦洛汐，白猫点了点头。
“那报酬按人头分。猫算半个。”
“喵？喵！（凭什么半个！）”
“凭你不能填表。”
“喵。（我能按爪子印。）”
“爪子印不算法定签名。”
秦洛汐的尾巴尖拍了一下丽莎的靴子。
丽莎嘴角弯了一下，走到前厅，正要出后厅，她回头说了句：“哦对了，秦副店长尾巴上的金环，我前段时间见过一个类似的。但我不确定，准备再确认一下，有消息的话，会来找你们。”
这话一出，一人一猫全都愣住了。因为对于秦洛汐尾巴上的奇特金环，除了知道是那个奇怪的梦里说的锁，他们找了三年的资料，没有找到任何与之有关的信息。甚至就连穿越最初的，秦洛汐脑子里的那一堆知识都没有与这个金环有关的情报。
可现在丽莎突然跟他们说有了点可能是线索的线索。
卡洛斯正站在柜台后面，看到丽莎出来，站直了。丽莎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卡洛斯。”
“嗯。下次续从业人员登记表的时候把他也加上。”丽莎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陆枫，“任务申请我回去就写。批下来通知你们。到时候别迟到。”
“知道了。”
“还有。”丽莎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白猫，“下次想让我带数据回去，直接跟我说。不用先跳五次再装无辜。”
“喵。（那多没意思。）”
“他说——”
“不用翻译了。我猜到了。”丽莎笑着推门走了。门铃叮当响了一声。
卡洛斯站在柜台后面，看看门，又看看陆枫，最后看看白猫。“枫哥，丽莎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洛汐以后逗她，她不会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她拿到了数据，还rua了猫。”
卡洛斯想了想：“呃，所以汐哥今天又亏了？”
“亏了面子，赚了正事。”
卡洛斯看了看柜台上的白猫。秦洛汐正舔着爪子，尾巴尖轻轻晃着，但耳朵尖还泛着红。
“汐哥怎么什么都懂，但还是被逗了。”
“可能，因为他是秦洛汐吧？”
“啊？”卡洛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返回后厅的陆枫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