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恩是被一阵焦糊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熟悉的霉斑在头顶铺开,像一张永远画不完的地图。
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一层薄薄的烟雾。
灰色的烟从厨房方向涌过来,在天花板上聚成一团,慢悠悠地往下压。
“着火了?”
林恩猛的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没着火。”
零蹲在枕头旁边,赤瞳盯着厨房方向,
“是芙洛拉在做早饭。”
“做早饭能做出烟?”
“她说今天想试试新配方。”
林恩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上次芙洛拉“新配方”的饼干,薄荷加蜂蜜加某种花盆里长出来的紫色叶子,吃完之后莉莉的头发绿了一整天。
他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烟雾弥漫。
芙洛拉站在灶台前,金发用一根筷子盘在脑后,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某种黑色的酱汁。
她正拿着一把木勺在锅里搅,动作优雅得像在调制魔法药水。
锅里的东西是深紫色的,冒着泡,散发出一股说不清是甜是苦的味道。
“早啊。”
芙洛拉转头看他,绿瞳弯弯的,
“我在做紫薯粥。”
“哪来的紫薯?”
“花盆里长的。”
“花盆里还能长紫薯?”
“我种了什么就长什么。”
芙洛拉舀了一勺粥,对着光看了看,
“你要尝尝吗?”
“我先去洗脸。”
林恩退出厨房,在柜台后面找到自己的毛巾。占卜屋的早晨很安静。
赛拉坐在柜台后面看书,银发垂在肩上,灰瞳扫过书页。莉莉趴在桌子上画小人,粉发铺了一桌,画笔在纸上沙沙响。
红莲不在。月见坐在窗台上,蓝瞳看着外面的雾,赤足晃着。
“红莲呢?”
林恩问。
“修门。”
赛拉头也没抬。
林恩走到门口。门确实修好了。比他想象的好。
不知道红莲用什么办法把变形的门框敲回了原位,虽然敲得不太均匀,门关上之后还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
红莲正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铁片,对着门缝比划。
“你在干什么?”
“补缝。”
红莲抬头看他,赤瞳里闪着认真的神色,
“门关不严。有缝。晚上漏风。”
“那叫门缝。正常的。”
“不正常。我睡角落,角落靠门。漏风,冷。”
“你是牌灵。不怕冷。”
红莲沉默了一秒。她把铁片往门缝里塞了塞,铁片卡住了,门缝小了半指。
“这样好点。”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饭吃什么?”
“紫薯粥。”
红莲的表情变了。很微妙。赤瞳里的火晃了晃。
“就是那个紫色的、冒泡的、闻起来像魔药的东西?”
“对。”
红莲转身走回角落。她坐下来,背靠墙,闭上眼睛,铠甲碎片叮当响了一声。
“我不饿。”
“按你是牌灵来说,觉得饿了才不正常吧。”
“那我也还是不饿。”
林恩没理她。他走到柜台后面,在赛拉旁边坐下。赛拉翻了一页书,灰瞳扫了他一眼。
“魇醒了。”
“什么时候?”
“半夜。我听到地下室有动静。但他没出来。他出不来。我布了封印。”
“什么封印?”
“女祭司的沉默封印。他在地下室里,听不到外面,外面听不到他。他想说话,声音传不出去。他想动,力气传不出去。他只能待着。”
“他能撑多久?”
“不知道。但逆位月亮代表幻象。他可以活在梦里。他可以在梦里吃东西,在梦里走路,在梦里杀人。但那是梦。现实里他在地下室,什么都做不了。”
林恩靠在椅背上。地下室的方向传来很轻的声音。听不清。像有人在雾里喊,但雾太浓了,声音传不出来。
“先关着。”
他说,
“等我想好怎么处理他。”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知道。但他说对了一件事。我一个人挡不住。我需要帮手。”
“你有我们。”
赛拉翻了一页书。
“我知道。但我需要更多。我们还不知道我们要面对怎样的敌人,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们有很多帮手。而我只有七张牌,还有十五张没醒。”
“你要去主动寻找吗?”
“先不急。先把这个月房租凑齐。”
赛拉合上书,灰瞳看着他。
“你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房东昨天来过了。他说下个月涨租。涨两银币。”
“为什么涨?”
“因为旧城区最近闹到特别混乱。他说他的房子会变得值钱。因为有一个住的地方是很不容易的。”
莉莉从桌子上抬起头,粉瞳亮亮的:
“房东是那个胖胖的、胡子像海象的老头吗?”
“对。”
“他上次来的时候说我的头发‘很值钱’。他说他可以介绍我去给贵族当女仆。我说我不去。他说‘你会后悔的’。”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推门外了。”
林恩看了她一眼。莉莉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粉色双马尾晃了晃。
“我用了一点点恋人牌的力量。就一点点。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他年轻时候的初恋。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哭了。然后走了。”
“他哭了?”
“哭得很伤心。鼻涕都出来了。”
林恩沉默了两秒。他低头看口袋里的塔罗牌。恋人牌在发烫。莉莉的能力,比他想的实用。
“下次他再来,”
林恩说,
“你让他再哭一会儿。哭完了就不好意思涨租了。”
“好哦!”
芙洛拉端着锅从厨房走出来。锅里的紫薯粥还在冒泡,颜色比刚才更深了。
她把锅放在桌上,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莉莉凑过去闻了闻,粉瞳圆圆的。
“芙洛拉姐姐,这个闻起来像……像……”
“像什么?”
“像你上次烤的薄荷饼干和花盆里的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就是好味道。”
芙洛拉笑了,绿瞳弯弯的。
月见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地板上,水从她脚下渗出来。她走到桌边,低头看那碗紫薯粥。蓝瞳很亮。
“好吃吗?”
“好吃。”
芙洛拉给她盛了一碗。
月见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两口,她停下来,蓝瞳看着碗里的粥。
“怎么了?”
林恩问。
“粥好像在动哎。”
月见说。
林恩低头看自己的碗。粥确实在动。很轻微。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有人在水底吹气。
“芙洛拉。你放了什么?”
“紫薯、面粉、水、盐、蜂蜜……”
“还有呢?”
芙洛拉想了想:
“花盆里长出来的一棵小草。它自己长出来的。紫色的,很好看。我就摘了。”
“什么草?”
“不知道。但它闻起来像薄荷。”
依旧是神秘黑暗小佐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