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占卜屋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红莲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修”好了。
“搞定！”
红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得意地叉着腰，红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虽然门框稍微变形了一点，但绝对结实！连教廷的三阶猎魔人都撞不开！”
林恩看着那扇明显比门框大了一圈、被硬生生塞进去的木门，眼角微微抽搐。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你管这叫修门”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微笑：
“辛苦你了，红莲。非常……非常有安全感。”
“嘿嘿，那是当然！”
红莲挺起胸膛，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了好了，别添乱了。”
芙洛拉端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从后厨走出来，慵懒的绿裙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金发软软地垂在肩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大家刚才都受惊了，我烤了些燕麦小饼干，还泡了热红茶。先吃点东西压压惊吧。”
托盘上，刚出炉的饼干散发着诱人的黄油香气，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哇！芙洛拉姐姐最好了！”
莉莉第一个冲了过去，粉发双马尾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
她抓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呜呜呜，刚才那个黑乎乎的家伙好可怕，我的画笔都差点吓掉了！还是饼干好吃！”
赛拉优雅地走到桌边，用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捏起一块饼干，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参加皇室茶会。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银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从精神污染的角度来看，摄入碳水化合物确实有助于稳定情绪。不过，莉莉，你的吃相有失体面。”
“赛拉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莉莉含糊不清地抗议。
“这是基本礼仪。”
赛拉冷静地咬了一口饼干，然后微微皱眉，
“……芙洛拉，你是不是把盐当成糖了？”
“诶？”
芙洛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
“有吗？我觉得味道刚刚好呀。”
林恩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想喝，就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下头。
月见正仰着小脸看他，蓝瞳里满是清澈的疑惑，手里还捏着那块魇留下的暗红宝石。
“林恩，”
她软软地开口，声音像是浸了水的棉花糖，
“这个石头，可以吃吗？”
林恩：
“……不能。”
“哦。”
月见失望地垂下眼睫，但下一秒又亮了起来，把宝石往林恩手里一塞，
“那送给你。亮晶晶的，好看。”
林恩接过宝石，指尖触到她微凉的小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蓝发：
“谢谢月见。不过下次别随便捏碎别人的胳膊了，修起来很贵的。”
月见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
“好哦。那下次，我把他变成青蛙。”
“……这个也不行。”
“那变成蘑菇？”
“……也不行。”
月见鼓起腮帮子，看起来有点委屈。
但她很快又被桌上的饼干吸引了注意力，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看着她这副迷糊又可爱的模样，谁能想到，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位少女刚刚用一片“镜中水”碾碎了一个逆位牌持有者的梦魇领域？
“说起来，”
赛拉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地下室的方向，
“那个叫‘魇’的家伙，要怎么处理？”
“赛拉，你的记忆封印准备好了吗？”
林恩问。
“随时可以。”
赛拉点头，
“不过，他的精神创伤比预想的要严重。强行封印可能会导致他变成白痴。我建议……先观察几天。”
“那就先关着吧。”
林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等他醒了，再决定是放走还是留下打工还债。毕竟，我们占卜屋的装修费和精神损失费，总得有人出。”
“打工？”
红莲瞪大眼睛，
“让那种危险的家伙留下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且，他对‘梦境’的研究，或许对我们有用。毕竟……”
他的目光落在月见身上。
月见正拿着那块从魇身上掉落的暗红宝石，对着烛光看来看去，像是在研究这是什么口味的糖果。
“毕竟，我们以后要面对的东西，可能比一个疯掉的逆位牌持有者，要麻烦得多。”
林恩没有说的是，刚才在梦境中，当魇试图引爆精神时，他透过那瞬间的混乱，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迷雾深处，冷漠注视着这一切的眼睛。
那是属于教廷，或者更深层次势力的注视。
这场战斗，不仅仅是月见的觉醒，更是一个信号。
愚者已经亮出了獠牙，而猎人，也嗅到了血腥味。
“好了，都别愣着了。”
林恩拍了拍手，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莉莉，帮忙打扫一下地上的泥土。芙洛拉……呃，芙洛拉刚才好像睡着了，让她继续睡吧。红莲，去把门修一下，刚才好像被撞坏了。”
“哦……”
红莲有些不情愿地收起剑，走到门口，对着变形的门框比划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用剑砍平还是用手掰平。
月见则拿着那块红宝石，蹦蹦跳跳地跑到林恩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来。
“林恩林恩，这个亮晶晶的送给你！”
林恩看着她清澈的蓝瞳，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他接过宝石，揉了揉月见的脑袋：
“谢谢。不过下次别随便捏碎别人的胳膊了，修起来很贵的。”
月见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哦。那下次我把他变成青蛙。”
林恩：“……”
看来，关于“常识”的教育，还得提上日程啊。
夜深了。
旧城区的雾气依然浓郁，但占卜屋内的灯光，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而在地下室的阴影里，那张被月见净化过的逆位月亮牌，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它不再是逆位。
但它依然保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道伤疤，提醒着所有人——
光明与黑暗，本就是一体两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