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的过堂风跟小刀子似的，嘎嘎往骨头缝里钻。
抢救室那破门在苏眠背后一关，里面那点儿热乎气儿算是彻底断了。连带着她跟这世界最后那点儿牵绊，也算他娘的彻底凉透了。
苏眠靠在冰凉的墙砖上，顺着墙根往下出溜，最后直接瘫大理石地上了。她连坐稳的劲儿都没了。灵力抽得太狠，身子骨跟掉进冰窟窿似的，抖得跟筛糠一样，上下牙打架打得“咯咯”响。
就在这时候，她脑子里突然“滋啦”一声响，跟老旧收音机没信号了似的。
声音很小，像是啥玩意儿正在她脑子深处艰难地开机、重启。苏眠寻思这肯定是血抽多了，脑子瓦特了出现幻听了。她闭了闭眼，没搭理。
【系统加载中……1%……5%……宿主你再撑会儿，本系统马上就好！别睡啊！睡了就真凉了！】
苏眠：“……？”
谁在说话？
“哒、哒、哒。”
一阵皮鞋声由远及近，跟催命似的。
苏眠费劲巴拉地掀开眼皮，瞅见陆宴身边那条狗腿子——李副将，领着俩皇宫里的太监停在她跟前。
李副将居高临下地瞅着瘫在地上的苏眠，那眼神，跟看一件用旧了准备扔垃圾堆的破烂没啥两样。他微微欠了欠身，话却冷得掉冰碴子：“苏学徒，殿下有令。”
“殿下说了，这地儿不需要你了。苏蔓小姐见不得血腥，你搁这儿，碍了蔓蔓小姐的眼。”
“殿下让你，自个儿走回宿舍去。”
这几句话，比抽干生命本源还要扎心。苏眠愣愣地看着他，心口跟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似的。
走回宿舍？就她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儿，站都站不稳，几公里外的学院宿舍，爬回去都费劲！
“还愣着干啥？”李副将不耐烦地转头，看向旁边值班的护士，嗓门儿拔高，“殿下吩咐了，这间高级病房的陪护床得给苏蔓小姐的贴身侍女用。赶紧把她那什么治愈术法维持符文撤了，把地儿腾出来！”
护士面露难色，瞅着苏眠手背上贴着的符文，小声犯嘀咕：“可是……这位病人灵力体征弱得可怜，硬撤维持符文，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这是殿下的意思！”李副将冷冷打断，“咋的，你想抗旨不遵？”
小护士被吓得一哆嗦，只能低着头走过来，颤抖着手伸向苏眠的手背。
“不用了。”
一直没吭声的苏眠，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调儿，却带着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三年了。
苏眠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放幻灯片，这几年的破事儿一帧一帧往外冒。隐婚这三年，为了不坏他皇室的排面，她跟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当个卑微的初级治愈师。
他曾受重伤，她扑上去替他挡下致命天雷，自己差点儿毁容。他曾被人下毒，是她抽干自己的本源替他净化。每次他受伤，她都整宿整宿守在床边熬得跟个鬼一样。结果这白眼狼一睁眼，头一句话永远是：“蔓蔓呢？蔓蔓没事吧？”
她以前真他妈是个纯纯的恋爱脑，寻思只要自己闷头付出，总能捂热他那副冷心冷肺。现在算是彻底活明白了。人家打根儿上就没拿她当盘菜。
她躺这儿命悬一线，他压根儿不知道？拉倒吧，是压根儿不想知道！人家心里只装着苏蔓那一声娇滴滴的“好疼”。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理活动：恋爱脑已卸载，人间清醒正在安装……安装成功！宿主，恭喜你，终于长脑子了！(๑•̀ㅂ•́)و✧】
苏眠：“……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不能。本系统话痨属性已锁定，关不掉的。宿主你忍忍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苏眠这心，算是彻底拔凉拔凉的了。没眼泪，没撒泼，连火都懒得发了。那眼神就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一片死寂。
她伸出另一只手，慢腾腾的，但特别坚决地，“嘶啦”一下把手背上的维持符文给揭了下来。
“苏学徒，你干啥啊！”小护士惊得叫出声。
“我自己来。”
符文一撕，手背针眼儿渗出点血珠子，顺着手背往下滴，在地砖上洇出个暗色的小红点。苏眠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好像这身子骨不是她自个儿的一样。
【警告！警告！宿主你在搞什么飞机！生命值已经1%了你还自残！本系统刚绑定就要失业了吗？！】
“闭嘴。”
【好嘞！(｡•́︿•̀｡)】
她咬着牙，扶着墙，硬撑着把自个儿支棱起来，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头瞅了一眼胸口。
那儿挂着个初级治愈师徽章。那是当初考皇家学院时，她拼了半条命才换来的。现在呢，裂了道大缝，碎成两半了。跟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一样，稀碎。
【叮——检测到宿主装备“碎裂的初级治愈师徽章”耐久度：1/100。系统建议：该扔了，留着过年吗？】
苏眠没理它。
“告诉殿下，”苏眠抬起头，惨白惨白的脸上没啥表情，眼神冷得让李副将都下意识往后倒了半步，“我会走。”
“我不光走，我还走得干干净净，连个屁都不给他留！”
撂下这话，她再没看那扇紧闭的高级病房门一眼。
转过身，光着两只脚丫子，扶着墙，一步三晃地往黑咕隆咚的走廊尽头走。
那单薄的小身板，看着跟纸糊的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就在她转身那一瞬间，脑子里那个跟漏电似的“滋滋”声，突然变得贼刺耳。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咣当”一下在她脑子里炸开：
【叮——系统预热完毕！正在扫描宿主生理状态……】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体征跌破安全底裤了！血压低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灵力储量约等于一杯奶茶里的珍珠数量！肌体损伤程度：惨不忍睹！】
【启动紧急预案！启动紧急预案！宿主你别倒下！本系统这就给你安排外挂！撑住！】
【叮——紧急任务发布：请在五分钟内抵达安全区域！任务奖励：生命值锁定0.1%，保证你苟得住！】
苏眠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白但透着狠劲儿的冷笑。
【宿主你笑啥？你笑得本系统心里发毛！是那种“老娘要搞大事”的笑！系统兴奋度飙升中！٩(๑•̀ω•́๑)۶】
她的复仇，这才刚要拉开大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