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婚约但是不继续婚约

作者:歪比巴卜1B 更新时间:2026/9/13 18:19:38 字数:3795

伊莉雅是在一片玫瑰香里醒来的。

准确地说,她是被呛醒的。那股甜腻到发苦的气味像一只柔软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一顶垂着金丝流苏的绸缎床帐,四角挂着镀金玫瑰雕饰,每片花瓣都在往外喷着香气。

她盯着那些玫瑰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忽然涌入大量画面,像被人从头顶倒了一桶碎玻璃。

克莱因殿下。花园。台阶。后脑撞上什么东西。

伊莉雅慢慢坐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纤细,指甲上涂着丹蔻,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祖母绿戒指。她动了动手指,那几根指节便跟着弯曲,像在牵动一个不属于她的提线木偶。

他穿成了伊莉雅·冯·奥斯汀,《圣光之誓》里的恶役千金。他昨晚玩的时候骂过的那个,追男人追到当众下跪、被王子当众拒婚还不死心的蠢女人。

但她现在知道了另一件事。原主追王子,不完全是恋爱脑。

记忆碎片像拼图一样慢慢合拢。公爵府的产业不干净,走私、奴隶贸易、高利贷,样样都有。父亲公爵大人想靠婚约把家族洗白,只要伊莉雅嫁给克莱因成为王后,那些罪证就永远见不了光。原主也知道这件事。她想当王后,一半是为了家族,一半是为了自保。但她的方法太蠢了,追着王子跑,结果当众出丑,被贵族圈子当成了笑话,反而让克莱因越来越厌恶她。

伊莉雅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他来自现代,是个游戏测试员,穿越题材的游戏也测过几款。首要任务是确认世界观、时间线、存活率。游戏里,公爵府被查抄是第七年的事。现在才第五年。她还有两年。

两年时间,要解决三件事:

第一,婚约不能断,断了公爵府就没有护身符,查抄会提前。

第二,婚约也不能真的结,嫁进王室等于把自己送进另一个笼子,而且游戏里有一条隐藏剧情,如果伊莉雅嫁给克莱因,会在婚礼当天被暗杀。

第三,她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棋子。公爵府的每一个人,女仆、管家、账房、甚至她的贴身女仆,都可能是王室的眼睛。她需要一个不在任何人监视范围内的人。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圆脸女仆探进头来,看见她坐起来了,松了一口气:“小姐,您可算醒了。昨晚您从台阶上摔下来,公爵大人守了您半夜……”

“摔哪儿了?”伊莉雅问。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柔软的、上扬的尾调,听着并不柔弱,有种尖利的味道。原主的习惯。

“花园喷泉边。您追着克莱因殿下跑,踩到湿苔藓滑倒了。”女仆脸色白了白,“殿下守了您半个时辰才走。”

追王子。踩苔藓。摔。伊莉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没事。”她说,“都出去,我再躺会儿。”

女仆退下了。门关上的瞬间,伊莉雅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桌上堆着信件,最上面一封印着王室火漆。她拿起来撕开封口。信纸展开,第一行:“伊莉雅,关于婚约之事,我考虑许久……”

她往下读。王子在信里提到了“近日与奥莉薇娅小姐会面”和“边境之事改日再议”。原主把这些当做王子的报备看,但伊莉雅看出来了,克莱因正在和圣女阵营接触,同时边境军权争夺进入关键期。这些信息在游戏里是重要的剧情分支点。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她走到房间角落,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板。第三块木板下面是空的。她掀开,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暗红色皮革封面的账册。原主收集的罪证副本。

伊莉雅翻开账册,快速浏览。黑石港的走私记录、通过奴隶贸易洗钱的流水、几笔流向境外的不明资金。这些东西一旦被曝光,公爵府上下几十口人全部要上绞架。原主把这些证据藏在暗格里,大概是想找机会交给克莱因,用“大义灭亲”换取王室的庇护。但她没来得及做,就摔死了。

伊莉雅合上账册,放回暗格,重新盖好木板。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保住自己性命的计划,尽量的话能帮助一下家族,虽然公爵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按照现代人的思维,还是能孝一下就孝一下,如果真保不住的话只能大义灭亲了。而计划的第一步,是找到一个刀。一把只属于她、不会背叛她的刀。

第二天用过早饭,伊莉雅换了身不起眼的装束出了门。

她穿了一件带兜帽的深灰色斗篷,把金发全裹了进去。坐的是原主名下最旧的一辆马车,车夫是个耳背的老头,鞭子甩得响,但听不见别人问他话。随行只带了两个人:贴身女仆莉娜,原主从街上捡回来的,跟公爵府其他人没什么往来;另一个是书房里的年轻文书,叫卡尔,原主帮过他一次,人机灵,嘴也紧。

马车穿过半个王都,停在了南城的铁匠街尽头。这里和东城那种脏兮兮的露天奴隶市场不一样。这条街上卖的是另一种货色——角斗场淘汰下来的斗士、退役的雇佣兵、边境抓来的战俘。有力气,有底子,但被打上了“二手货”的戳,贵人们嫌不体面,只有护卫队、商团和某些“有特殊需求”的买家才会来。

伊莉雅要的就是这种地方。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她干脏活的刀。

车停在街角第三家铺子前。门面不大,但铁门厚重,窗框上钉着铁条。招牌上写着:“战奴处置——克劳斯兄弟商行”。

伊莉雅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宽敞的院子,三面围着铁栏,里面关着十几个男人。个个身材魁梧,但状态各异。有的坐在角落里沉默磨刀,有的趴在栏杆上打量进来的客人,还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断了气。院中摆着一张长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写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小姐,走错门了吧?”他扫了一眼伊莉雅的兜帽,语气不冷不热,“隔壁街有家仆市场,干净又体面。”

“我找能打的。”伊莉雅说。

秃顶男人放下笔,上下打量她。莉娜在后面轻轻拉了拉伊莉雅的袖子,被她甩开了。

“能打的?小姐要几个?什么用途?护卫,还是……”

“一个。贴身。”

男人盯着,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手。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变了。铁栏里的男人们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像一排刀尖似的扎过来。

“小姐有什么偏好?壮实的,快狠的,还是……”

“我自己看。”伊莉雅说。她沿着铁栏慢慢走。第一间笼子里关着一个巨人般的大汉,浑身肌肉虬结,但她注意到那人右臂有道很深的旧伤,从肩膀一直到肘弯,肌肉萎缩了一截。第二间笼子里是个矮壮的男人,满脸横肉,看起来凶狠,但伊莉雅走过去时,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明明长得凶狠,但是胆子不行。第三间笼子空着。

她走到第四间时停住了。

那个男人靠在铁栏上,双手抱胸,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结实有力,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赘肉。头发是深棕色的,剪得很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眼上方有一道旧疤,不深,像被什么东西划过去留下的,反而让那张过于端正的脸多了几分狠劲。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阴天的海面,正平静地打量着伊莉雅。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没站起来,没讨好,没畏缩,也没把她当猎物看。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终于来了的买家。

伊莉雅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她转头问秃顶男人:“这个什么来历?”

“边境战俘,原来的佣兵。打了三年仗,被俘之后流了两次手,前两个买主都嫌他……”

“嫌什么?”

秃顶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不好管。前两个买主让他干护卫,他倒好,管起主人的事来了。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也管。第一个买主被他拦着不让进赌场,气疯了,转手卖了。第二个买主让他打人,他不打,又被卖了。”

伊莉雅听完,看向笼子里那个男人。他也正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淡。

“多少钱?”

“二十金。”

“买了。”

秃顶男人愣了一下。莉娜在后面又拉她袖子:“小姐,这个人……”

“去办手续。”伊莉雅把一袋金币扔给秃顶男人,然后走到铁栏前,看着那个男人。他也站起来,高出她一个头还多,影子把她的兜帽都罩住了。

“你叫什么?”

“埃里克。”他说,声音有点沙哑,像很久没开口说话。

伊莉雅抬头看着他,长得不算丑,但是脸上的伤疤影响了样貌。

埃里克低下头看她,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嘴角又弯了一下。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跟上。”

埃里克从笼子里被放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连个红印都没有,干净得像没戴过镣铐。他跟在伊莉雅身后,步子不急不缓。经过院子里那些铁笼时,其他奴隶都扭头看着他们,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踹了一脚铁栏,毕竟有“特殊需求”的客户很少有这种瘦小的,就算是有斗篷看着都好看。埃里克没看他们一眼。

回府的马车上,莉娜和卡尔坐在车夫旁边,埃里克被安排坐在车厢门口。伊莉雅坐在里面,翻着秃顶男人塞给她的那页记录。上面写着:埃里克·沃德,前自由佣兵团成员,来源地不详,无亲属,无案底。备注:前两任买主均因“管束困难”退回。

她合上纸页,看向车厢门口那个背对着她的宽阔肩膀。这个人和游戏里任何一个角色都对不上号。没有名字,没有来历,没有档案。一个很干净的人。

回到府邸侧门时,伊莉雅下车,对莉娜说:“带他去西院,单独一间。不用派人盯着。”

莉娜应了一声,领着埃里克往西院走。埃里克走过伊莉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灰色的眼睛从兜帽边缘看进来,对上伊莉雅的目光。

“小姐,”他低声说,“你今天花的钱,不会白花。”

然后他跟着莉娜走了。步子稳稳的,像在地上扎了根。

伊莉雅回到房间,锁上门,坐在桌前。王子的信还放在桌上,最后一行写着:“下周,王宫将举行丰收晚宴。希望你能来。克莱因。”

她拿起羽毛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个字:“好。”

然后就放下了。她没想好晚宴上要怎么面对克莱因,但她知道一件事——在那之前,她要把埃里克的事安排好。一个能打的人,放在西院晾着是浪费。她需要给他找点事做。

她翻了翻桌上原主留下的信件,从里面挑出一封——某位子爵夫人邀请原主参加下周的小型聚会。邀请函上写着地点和日期。伊莉雅看了看地址,离公爵府不远,原主从来没去过,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个获取更多情报的好地方。

她知道,她需要迈出第一步。让所有人知道,伊莉雅·冯·奥斯汀变了。她不再追在王子的屁股后面。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站在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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