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定在周四下午,城东的子爵府。
伊莉雅出发前照了照镜子。原主的脸确实漂亮,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人偶。但此刻这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淡的,和原主那种时刻写在脸上的娇纵完全不同,显得有点冷,也更有了攻击性。莉娜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比原主平日那些繁复的宫廷式样素净了三分。
“小姐,这件怎么样?”莉娜捧出一条玫瑰金的裙子。
“太亮了。换那件墨绿的。”
莉娜愣了一下。原主几乎从不穿深色。但伊莉雅已经自己动手从衣橱里翻出了一件墨绿色长裙,款式简洁,只在腰侧别了一枚银胸针。她换上后站在镜前看了看,满意了。这个颜色衬得她更冷,也更不好惹。
马车走了一刻钟。伊莉雅坐在车里,脑子里过了一遍游戏里关于这位子爵夫人的情报。安娜·冯·艾森,克莱因的姑母,守寡多年,在王都社交圈里地位极高。她不喜欢原主,因为原主太吵、太黏人、太没分寸。但她也看不上克莱因放任原主出丑的做法,觉得侄子处理感情的方式不够体面。
这个人谁都不站,只站自己。伊莉雅需要的就是这种人的注意力。
到了子爵府,侍者引她穿过花园,来到一栋玻璃花房。花房里已经坐了七八位贵族夫人和小姐,低低的谈笑声混着茶香飘出来。伊莉雅走进去的那一瞬间,谈笑声停了。
七八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伊莉雅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打量、好奇、还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原主在这里名声不好,大家都知道她追王子追得满城风雨。这些人大概在等着看她今天又要闹什么笑话。
伊莉雅微微颔首,对子爵夫人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然后她走到旁边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茶杯,安安静静地喝茶。
花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个年轻的伯爵小姐忍不住开口了:“伊莉雅,你今天怎么没去王宫花园?我听说克莱因殿下今天在那边骑马。”
这话带着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原主只要听说克莱因在哪,就会立刻赶过去。那伯爵小姐大概是想看伊莉雅跳起来,或者脸色大变。
伊莉雅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是吗。”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挺好的。”
花房里又安静了。伯爵小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子爵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伊莉雅。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伊莉雅小姐今天倒是安静了不少。身体可大好了?”
“好多了,多谢夫人关心。”伊莉雅放下茶杯,看向子爵夫人,“前些日子摔了脑子,大夫说磕得不轻。醒来之后想明白了很多事。”
“哦?想明白了什么?”
伊莉雅微微一笑。这个笑很浅,刚好到眼睛,不到嘴角。“想明白了与其追着别人跑,不如提升自己。”
花房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花房里又沉默下来。子爵夫人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
“有意思。”她低声说。
接下来的茶会,伊莉雅几乎没怎么说话。贵族夫人们的闲聊里藏着大量信息:谁家和谁家签了什么什么条约,哪位大人最近被王室冷落,边境贸易的税收又要涨,以及——克莱因最近和圣女奥莉薇娅走得越来越近,王后有意促成这桩婚事。
伊莉雅听着。王后想换掉她这个未来儿媳,克莱因和圣女互相有好感,公爵府在王室眼里已经成了烫手山芋。这些在游戏里都有迹可循,但现在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时间线更清晰了。
茶会快结束时,子爵夫人忽然走到伊莉雅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变了不少。”
伊莉雅抬头看她。
“以前的你,不会坐着那么久。”子爵夫人端着茶杯,目光锐利。
伊莉雅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夫人多虑了。我只是觉得,听别人说话挺有意思的。”
子爵夫人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伊莉雅的肩膀,“下次再来。我周四下午都在。”
伊莉雅行了礼,转身离开。走出花房的时候,她的后背微微发汗,前世作为一个宅男,应对这种情况只能是少说少做。子爵夫人比游戏里描写的更敏锐。她已经注意到了伊莉雅的变化,还注意到伊莉雅不单单是在安静听着,但没有揭穿,反而释放了善意。这步棋走对了。
回府的马车上,伊莉雅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复盘。今天收获不小:确认了王后的立场、圣女的威胁等级、还有子爵夫人这个潜在的盟友。
但有一件事让她在意——茶会上有人闲谈时提到,奥斯汀家的商行最近在做粮食生意,从南境大量采购,数目不小。
那位夫人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桩普通的生意经,末了还加了一句:“听说进价压得很低,你父亲做买卖确实有一手。”
旁边一位伯爵夫人接了话茬,笑着说:“可不是嘛,我家那位还说呢,奥斯汀家那几笔粮食买卖,账面上怕是没赚什么钱,不知道图什么。”......
伊莉雅沉思...父亲在转移资产。这说明他知道查抄迟早会来,正在给自己准备后路。但他转移的钱去了哪里?游戏里没写过这段剧情,自己也一无所知,游戏的主视角是王子,公爵府的内幕只是背景板,很多消息都被一笔带过。
伊莉雅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需要查清楚这笔钱的去向。如果父亲在给自己留退路,那她也要知道那条退路通不通。因为一旦公爵府倒了,那条退路如果不能用,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马车停在侧门。伊莉雅下车时,看见埃里克站在侧门的台阶上。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双臂抱胸,像在等人。暮色从他身后漫过来,那道左眼上方的旧疤在暗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深,衬得整张脸有种安静的危险感。看到她回来,他直起身子。
“小姐。”
“怎么了?”
“下午有人来西院转了一圈。说是找走丢的猫。”
伊莉雅皱眉。
埃里克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沉。“我没让他进门。他在院子外面站了一刻钟才走。”
伊莉雅沉默了几秒。有人在盯她的院子。是父亲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她暂时分不清。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埃里克比她想象中更警觉,也更有用。
“做得好。”她说,推开侧门走进去。
埃里克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子不紧不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