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身体比想象中更麻烦,对一个已经适应了正常人身体的灵魂,婴儿的身体简直不能忍受。
苏明远,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只能做三件事:吃、睡、哭。在一具无法自理的躯壳里,别说是保持自己意识的清醒,连一些基本的动作都很难做到。虽然分得清自己妈妈和爸爸的声音,但对这个世界的新语言还不太听得懂,倒是有几个发音和英语很相近的词能被他听到,于是就会咿咿呀呀地做出些反应。
“莱恩,莱恩”一个明显是苏明远父亲的男人抱着他,亲着他,叫着他的名字。
莱恩,这是苏明远的新名字。他花了很长时间接受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处境,他是一个脆弱的婴儿,饿了要哭,困了要睡,身体的每一个需求都在强迫他活下去。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成长,直到莱恩终于可以走路了,虽然还不能熟练地平衡身体,但足够他探索这个家。
“老公,小莱恩好像在哭,你快去看看”
“啊,怎么能这么这么痛啊”莱恩坐在地上哭着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小婴儿的身体实在是敏感。就像是自己全身变成玻璃一样,稍一磕碰,就会传过来剧烈的疼痛。
“昂,莱恩,磕到头了,不哭。”男人把莱恩抱起抚摸着莱恩的后脑勺,莱恩趴在男人的怀里,壮实的身体和皮肤在麻布衣服上的摩擦,传来似有似无的微痛
一个女人的脸伴随着脚步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我的小莱恩,没事吧”女人把莱恩接到怀里,在更加柔软的布料和身体上莱恩明显更舒服了。
男人叫贝恩,三十五岁左右,金色的短发配上,并不硕大,但是精炼的肌肉,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小儿子。
女人叫塞拉,大概三十岁上下,棕色的头发扎成一束高马尾,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明亮。她轻声哼着一段旋律,语调很轻快,像春天河水解冻时碎冰混合着流水滑过的声音。
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这段旋律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他安静了下来,让疼痛也慢慢消逝。
“好神奇啊,这就是‘爱的魔法’吗?”莱恩只是对躺在塞拉怀里感到十分舒适,没有多想
“老公,晚饭快好了,去看看米拉又躲到哪个地方去玩了”
米拉是莱恩的姐姐,比他大四岁,时常扎着和塞拉一样的高马尾,继承的却是贝恩的金发,被贝恩从外面逮回来时手上还握着自己搓的泥球,撅着嘴巴说自己还不饿。贝恩半开玩笑地数落着正在洗手的米拉太贪玩了,让她学着矜持点,塞拉在餐桌旁笑着让他们去吃饭。
三岁半那年,莱恩已经能自己踩着凳子够到阁楼书架的第二层了。多亏了前世的英语底子和学习习惯,他只花了大概半年时间,就基本听懂了这门语言。但更重要的是学习这个世界的魔法,不过这个时候莱恩还太小,基本上一天没怎么学就会感到困倦。
三岁半的时候莱恩开始不断地在家里翻箱倒柜地寻找历史书,宗教经文,魔法书,还有一些各种各样的百科书。不过家里的书很快就快被莱恩翻烂了。
“照理来说”莱恩翻阅着手上那本厚重的,被写满标记,笔记,夹着一些米拉青涩的画,还有一些油渍的《魔法百科全书》。
“这个世界总会有点什么召唤亡魂,超越生死的魔法”莱恩再次检索着目录,总论、魔力介绍,魔法语言、法阵编写、法术分类,又在法术分类的子目录中再看了一遍,“所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吗?”
元素、治疗、幻术、传送,甚至连附魔法术也有成体系的记载,但是书上连关于生死,魂灵的法术却干净的一塌糊涂。
这种诡异的干净让莱恩产生更大的疑虑。
“妈妈没学过这种魔法哦。”莱恩第一次问塞拉关于死灵魔法的时候,塞拉挑了挑眉毛,顿了一下后脸上带着笑意摸着莱恩的额头回答道,“也许这种魔法要到以后才会出现。”塞拉对自己孩子展现出学习魔法的渴望非常开心。
“这也许是有天赋的表现呢,贝尼。”贝尼是塞拉私底下对贝恩的爱称,塞拉躺在床上搂着贝恩,“米拉到了要去上学的年纪,我们也早点考虑一下莱恩的未来”
贝恩皱了皱眉头,“他怎么老是关注一些这种怪东西?”莱恩四岁了不喜欢练剑,也很少出门结交同龄人,和米拉小时候的野相比,莱恩简直像一个会吃饭的布娃娃。
“莱恩一直躲在阁楼翻书,也不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也不用魔法”贝恩把脑袋靠在塞拉的头上”我觉得莱恩太安静了。”
“我之前带他出去做客,他和人沟通没什么问题的,放心吧老公,我们的莱恩肯定是最聪明的。”塞拉笑了笑把身体蜷进被子里,抱着贝恩打算睡觉了。
“嗯……”贝恩的直觉让他感觉不对劲,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洞,莱恩乖的不像是一个三岁小孩,但是看到身边的妻子,米拉活泼的样子和莱恩乖巧的脸,他现在安定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能担忧的。
四岁的莱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即将成熟的果树,树上长得凹凸不平的果子,莱恩伸手摸了摸还没成型的复杂的纹路。
“有点像恶魔果实,不知道吃了能不能给我什么超能力。”莱恩在家里的农书上读到过这种树本身汲取魔力后通过果实上的特定纹路能成熟成具有独特香味的果子。想到这莱恩咽了咽口水。
“莱恩!”米拉下了课匆忙地冲到家里面,几天前新买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巴,迫不及待地向莱恩挥手,“给你看我新学的魔法,看好了!”
莱恩转过身看着头发都跑乱了的米拉,喘了两口气,立马站稳打算施法,从表情上看得出她已经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手掌正对的方向缓慢地汇集火和水,但是还没继续下去,贝恩从后面悄悄贴过来,“哇”的一声吓了米拉一跳。
“啊!”米拉真的被吓了一跳,“爸爸好讨厌!”米拉扑进贝恩怀里,捶着他的胸口说。
“好啦,等会叫上妈妈一起看。”贝恩顺势抱起米拉笑着说,米拉继续在贝恩的怀里打闹,莱恩站在一旁只是微笑着感受这种温馨的,放松的氛围,一片紫色的羽毛落在他的脚边,头顶上刚刚掠过一只类似乌鸦的生物。
莱恩捡起羽毛别在腰带里。
“吃饭啦。”塞拉在屋内喊道,饭桌上米拉把在教会学校经历的一切都分享给大家,讲到自己遇到的同学和老师,米拉还挤眉弄眼地模仿他们的言谈举止。
“虽然相比之下确实比前世的学校轻松点。”莱恩一边嚼着有点粗粝的面包,一边想着“但是教会组织的学校听着就无聊的要死。”莱恩注意到贝恩本来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是话随着食物咽下去了,莱恩也选择沉默。
“好了!爸爸你这次不许干扰我。”米拉嘟着嘴,随后神情严肃地,开始施法,米拉从不用冗长的吟唱,只是很用力的集中魔力。莱恩做不到这样。
米拉掌心对着的方向聚拢一团水和火,二者有条不紊地绕着中心的气流发射出去了,塞拉和贝恩还没来得及夸米拉,出去的火苗蹭到了旁边的果树,莱恩顺势抬手
“智慧之神请祝福我身上流淌的魔力,汇聚成源流以熄灭怒火。”莱恩掌心的水球快速发射出去浇灭了刚燃起一点的火焰。
“新号就是好用昂,反应力明显高了不少”莱恩心里默念。
“哇!”塞拉笑着发出赞叹,贝恩一只手抱起莱恩,另一只手搂着米拉高兴地说,”我的两个孩子都是天才。”莱恩看着这一幕融洽的像是家庭情景喜剧里的场景,塞拉笑着摸着米拉的头,贝恩抱着他,举在空中。像是有制造欢乐的魔法环绕着他们一般,让全家人都在轻松,开心地笑。
洗完澡莱恩趴在自己的房间里捧着那本百科全书,仔细地搜查着字里行间里和灵魂有关的法术
“真的干净的太离谱了”莱恩想着,”正常来说,即使没有成体系的法术,民间传说或者旁门左道总会有些类似通灵的传说。”但是这本百科全书啥也没写
“不过这种比较正经的书里面没有也比较正常。”莱恩感觉有些困了,把那根紫色羽毛当作书签夹在里面,合上,把书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开始继续想些什么,他也在这个世界呆了快四年,但是脑子里还有一片地方被前世的家庭占着,远航的孩子总是挂念自己的家,莱恩却不清楚哪个家才是家。
“至少看看苏棠他们在我走后的怎么样了。”莱恩这么想着
或许是使用了魔力的关系今天莱恩睡的比以往早
“走啊,怕什么?”
梦里是米拉拉着他的手,但场景却是前世的农村。灰蒙蒙的天,没有什么云朵。
“走走走,跟我来。”
梦中莱恩跟着米拉在巷子里,穿过两旁人家挂上的一层又一层的被子。走到快到尽头的地方,米拉突然停住了。
“感、感觉,前面不对劲。”
米拉莫名有点害怕。莱恩却做了一个没过脑子的行为——他走到尽头,看到一扇被封住的门。封条已经被破坏了。
他把门往里面推,看了一眼。
一瞬间,莱恩的脑子像是被什么捏住了一样。脑子里不自主地发出莫名其妙的噪音。梦里的莱恩倒了下去。
现实里莱恩猛地起身。
枕边的书被他惊慌地推到地上,书本正好摊开,展示着那片紫色的羽毛,在月光的照映下,羽毛的边缘竟然泛着一层浅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