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几年到底吃什么了？”米拉绕着巴特转了小半圈，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截的壮汉，眼睛瞪得老大，“壮得和头牛一样。”
巴特被她看得发窘，挠了挠后脑勺：“我，我是巨灵族，那之前遇到你们的时候我还没长身体呢。”
“巨灵族？”莱恩想起那天在城里集市见到那些被“巨人”父母扛在肩上的小孩子。
“那你还在长身体吗？”莱恩问。
“还在。”巴特咧着嘴笑了笑。
莱恩想着巴特长成这副模样应该就没人敢再欺负他了。
“你也是今年的新生？”米拉只有抬高头才能和巴特对上话。
"对。"巴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成绩不怎么样。”
“对了，我们下午一起去买东西吧？”米拉提议，转头看向莱恩，“新生下午得出去采购，领长袍，买法杖，还有法阵基础课要的纸、笔、刻刀，基础实战的练习装备，还得买一堆书。”米拉掰着手指头和莱恩清点。
“好啊。我也……”艾薇尔刚想说什么就被伊芙琳拽住。
伊芙琳皱起眉：“采购这种事情，让随从代办就是了，用不着亲自去。”
“那你自己的那份让玛莎去买，我要和莱恩他们出去。”艾薇尔咬定了这么多外人在场伊芙琳不好拿她怎么样，“我想自己去看看。”
伊芙琳盯着妹妹看了几秒，紧锁着的眉头到底还是松了一丝：“……行。但我得跟着，随从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去。”
“这也要带随从啊？”米拉小声嘀咕，被莱恩一胳膊肘捅了回去。
“我就是来特别感谢一下你们的帮助的，当初我直接跑了。”巴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下午，的，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这有什么打扰的。我们……”米拉还想说什么被莱恩拉住了。
“你要是愿意的话欢迎和我们一起，大家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当然可以。”巴特又咧着嘴笑了笑，莱恩这下能看出来一点他受到欺负的原因了。
出校门时，随从已经候在门外了。玛莎看着是个平和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衣着朴素但端正，黑色长裙外罩着白色围裙，裙摆并不浮夸，比较经典的女仆装束。女人的视线一直落在伊芙琳和艾薇尔的身上。
一行人先去了学校指定的裁缝店，凭借学生证，米拉、巴特、伊芙琳和艾薇尔，各领到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深青色学生长袍，领口压着一圈银线，胸口依旧是智才之神的图案。莱恩和女随从站在一旁等众人试穿。
“不过看学校里没人穿这袍子，大概只有正式场合才穿上意思意思吧。”莱恩在心里想着，微微侧过头用左眼看了看随从，时间还没来得及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整个人看起来也比较年轻，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显眼的发色，不过有一双比较明亮的红色眼睛。
“怎么了小少爷？”
“不用这么称呼我。”莱恩笑着回答，“叫我名字就行，我叫莱恩。”
“大小姐提起过您。”
“伊芙琳吗？”
“两位都有。”
“我猜伊芙琳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玛莎微笑着没有回答。
等那四个人都挑选好了，巴特提议去隔壁街买法杖。莱恩落在队伍最后，和那个随从并排走着。
莱恩突发奇想：“巴特你也和我们用一样的法杖吗？”
“不知道欸。”
“如果是巨灵族的话，店里一般会推荐用更适配的长杖。”玛莎答道，“不过，我听说大部分的巨灵族都会使用特殊的大型兵器。”
“哦，这样。”巴特点点头，莱恩嘴角上扬，他看着巴特呆呆的表情觉得很喜感。
“我们还要去买练习刻制法阵的工具。”艾薇尔说着放慢脚步和莱恩，玛莎一齐走。
“那就去城东那家老店，买铜柄、双面开刃的。”
“纸和笔呢？”米拉转过头问道。
“纸选白一些的，便宜也好用，打草稿正好，笔的话更挑人一些，不过去大一点的店里多试试总归能找到合适的。”玛莎一条条答得利索，末了补一句，“还有法杖，去街上那些热闹的店里看看，有些小店里的东西我也不一定能分得清好赖。”
米拉顺着话茬一路追着问下去——练习装备买软木还是硬木、怎么样的护具耐用、哪家书店的课本最全。随从有问必答，偶尔抬眼扫一下前方的伊芙琳和身边的艾薇尔，确定两位小姐都在身边。
“不过没有提到谢尔曼的书店呢。”莱恩认为大概是谢尔曼太过低调，如果不是那些梦，自己大概也不太能注意到他的店。
“姐姐你好厉害啊。”米拉对玛莎的见多识广感到一丝崇拜。
“玛莎也是接受过大学教育的。”伊芙琳开口冷冷地替玛莎回答。
玛莎微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
一行人在城东的街市里穿行。开学季，街上有挺多披着新生袍子、手里攥着采购清单的学生，这家进那家出，热闹得很。不过莱恩一行人中只有米拉和巴特开心地把新衣服套在身上，艾薇尔和伊芙琳的衣服都交给玛莎保管。
先到的是城东的一家老法器店，老板娘是位很慈祥的老婆婆，店里有着四五名客人，几名冒险者还有几个由父母带着的学生，门店不算小，总体深且长，一排排法杖从墙角直码到房梁，长短不一地整齐排列着，此外还有各种水晶球，小巧的魔石挂件，还有说是专门用来誊抄法阵的纸张。米拉一进门就扑向靠墙那排法杖，抄起一根掂了掂，又放下，再抄起一根。
莱恩虽然看过不少介绍法杖的书，但也是第一次正式地来到这样的店里，没有做好打算到底要不要买一根，毕竟自己也不是学生，没什么非要不可的理由。
艾薇尔和伊芙琳分别站在玛莎两侧，玛莎顺手从架上取下一根，用指节在杖身上敲了两下，轻轻握住，微微用力掰了一下，法杖韧性不错，也没有任何断裂的声音，“这应该是根不错的法杖。”说着递给了伊芙琳。
伊芙琳转头问老板娘能不能试用一下，得到许可后伊芙琳通过法杖使用气流法术吹了吹自己的手。
莱恩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根法杖比普通的都细上一点，虽然是木制的，但是是一种暗暗的银灰色。
“那我呢？”巴特也挤了过来，局促不安地搓着那双大手。
“小伙子你如果也要法杖的话就看看里面的那几根长一点的。”老婆婆往店铺再里面指了指。
“我们去看看？”莱恩没有抬头只是问了巴特一句。
“好的。”巴特跟着莱恩往里面走去，里面的光线不是特别好，莱恩用火魔法点亮一点微光，巴特接着光看到了最里面的几根相比一般长杖还要粗大的法杖。
“你看这根。”巴特拿起一根金属材质的法杖，莱恩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属质地的法杖，巴特把法杖当棍子转了转，“手感真不错，嘿。”
巴特把法杖递给莱恩，这根铁棍对莱恩来说十分沉，莱恩左手的火魔法一直续着，仔细地看了看这根棍子，灰暗的红色不知道是什么金属的特点，上面的纹路简单，整齐，一头上镶嵌着一块小巧的绿色魔石。
“看起来就好贵哦。”米拉一声不吭地从莱恩的右肩上探出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借着莱恩手上的光观察着这根法杖。
“你呢？打算买哪根？”莱恩说着把手上的法杖还给巴特。
米拉听闻把手上抓着的六根法杖都给莱恩展示。
“你挑萝卜呢，那这么多。”
“我是给你挑的，给你看看。”米拉敲了敲莱恩的脑袋。
莱恩微笑着看了看那六根法杖，米拉果然还是很懂自己的审美，莱恩一眼就相中了一根黑紫色的法杖，莱恩学着玛莎的手法验了验货。
“怎么样，你姐果然懂你吧？”米拉说着拿胳膊肘顶了顶莱恩。
莱恩想了想说：“我就不买……”
“买，什么不买，你不是还要跟我们一起上学的嘛。”米拉从弟弟手中夺过法杖，拉着莱恩去结账。
莱恩顺着米拉拉着他的手看去，街上的光从外向内照在米拉的侧脸上，艾薇尔，玛莎和伊芙琳在店外等他们。
莱恩当然不能光接受米拉的好意，付钱时莱恩先于米拉付清了钱，两金，不算便宜但看法杖的质量是个合理的价格巴特也换了一根趁手点的，便宜点的长杖。
“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米拉嘟着嘴挤了挤莱恩。
“我每天都回家问爸爸要钱比你方便多了。”莱恩把法杖递给米拉，“你要和我客气还不如少揍点我。”
“那你先别嘴贱。”
“那估计很难咯。”
米拉和莱恩的氛围感染了大家，连伊芙琳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艾薇尔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明显带着点羡慕。
众人再赶去买纸笔刻刀的是另一家店，比法器店小不少，柜台后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小老头。
“玛莎姐当年读的是什么？”莱恩趁着其他人在挑东西的时候问。
“文法。”玛莎答得简短，“后来去大小姐家里，跟着学了些家务。”
“文法……”莱恩琢磨着这个词，心想虽然没去学生大会，但这世界的“文法”大概也就是那些文学、修辞、礼仪合起来的门类。玛莎去学文法，很可能是薇恩家特意养出来的“体面人”，专门替小姐们打点场面。
“怎么，觉得下人读书奇怪？”玛莎眼角带笑。
“怎么能这么说。”莱恩摇头，“我觉得多读点书挺好。”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在前世，学历和家境，人生死死搅在一起，多少人被一张所谓的证明压得喘不过气；至少在这一世莱恩看书，学习是更自由的。
“铜柄、双面开刃的。”玛莎指着柜台里一排刻刀，“如果要是想自己练法阵，买这个没错。”
“我不用。”莱恩摇头，“我自己有一套工具。”
“没看出来莱恩少爷对法阵这么感兴趣。”
“从小的兴趣，觉得好玩。”
“玛莎姐？”
“请说。”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尤拉的女仆。”莱恩脑海中的回忆击中了自己，中央城区、贵族、女仆，莱恩觉得兴许眼前这个人或许能给洛娜之前的事情提供一些线索。
“不是很清楚。”玛莎摇摇头，“嗯……”
莱恩看玛莎认真地在回忆着什么。
“似乎很久以前，曾经来薇恩家族面试过？我不确定，是什么熟人吗？”
“嗷，只是家里的长辈的老朋友。”莱恩应付地笑了笑。
“玛莎。”伊芙琳向玛莎招招手，莱恩注意到伊芙琳对玛莎的态度其实非常的好。
莱恩倚靠在柜台上思考着，洛娜的一些过去，等着他们挑完结账。
“玛莎姐真是什么都懂。”米拉一边付钱一边感叹，刚刚玛莎教她们挑了很多东西。
“小姐太过奖了，经验之谈。”玛莎的语气很尊敬。
“莱恩不买吗？”米拉看向自己脑子里又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弟弟。
“我有这些东西。”
“你不要骗我哦。”
“骗你干嘛，你这么容易上当，骗得都没有成就感。”
“你看又贫嘴。”米拉说着追着莱恩，莱恩躲在巴特的身后和米拉绕圈。
“好了别闹了赶紧去买其他东西吧。”伊芙琳冷冷地说道。
练习装备的店还要再走两条街。护具、木剑、护腕挂了一整墙，几个新生正对着价目表犯难。
“硬皮甲实惠，也够用了。”玛莎说，“等第一年的基础课过了，再换贵的也不迟。”
“这里好像也没有我的尺寸。”巴特拎起一副在他手里显得很小的护腕，又放下。
“我帮你问问店长去。”
莱恩闲来无聊注意到兵器架子旁挂着一把很有意思的武器。
“这个家店绝对有转生者。”莱恩握住那把苦无，叶形刀刃，末端带环，标志的就像是从漫画书中出来的，握把部分缠着的绑带虽然已经旧了，但刀刃依旧锋利。
采购结束的时候莱恩一时兴起把这武器也买走了，太阳已经西斜，米拉他们还要去书店，巴特扛着长杖，艾薇尔和伊芙琳身后跟着拎满东西的玛莎，一行人站在街口。
“莱恩，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学校？”米拉问。
“那我睡地板上，看看你舍友同意不？”莱恩笑着说，“明天再进城。”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米拉伸手要揉他的头，这回莱恩没躲，只偏了偏，趁莱恩不备再敲了他的头一下，“还贫嘴。”
“明天见。”艾薇尔低着头，抬眼盯着莱恩，“你说好的，要和我们一起上课的。”
“知道了，明天见。”莱恩点点头，又朝玛莎和伊芙琳颔了颔首，“今天多谢二位了。”
“慢走。”玛莎仍旧那么笑着。
伊芙琳没说话，只淡淡点了一下头。
莱恩转过身，逆着人流，往出城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意识到自己居然忘了巴特，他回头看了一眼——巴特那个高大的身影正目送他，艾薇尔在夕阳里冲他摆了摆手。
莱恩也笑着摆摆手。
等莱恩回到格雷家，天已经黢黑。山丘上的宅子散出的光像一只萤火虫。
“我回来了。”
洛娜正从厨房端菜出来，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回来这么晚，今天事情果然很多吧。”
“对啊，下午又是上课又是买东西的。”莱恩脱了鞋，厨房飘出来的饭香给了莱恩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快去洗手。”洛娜说，“给你留了饭。”
“爸妈呢？蕾娜姐呢？”
“贝恩不在。塞拉说镇上又有个病人，今晚晚点回来。”洛娜也忙了很久，伸了伸懒腰。米拉住校，家里就剩下莱恩和洛娜，“蕾娜姐应该也和爸爸一起去做任务了。”
莱恩洗了手坐到桌边，扒了几口饭。洛娜静静地坐在对面。
“饿死了。”莱恩嘴里全是吃的，含糊地说。
“莱恩和洛娜分享今天的一些见闻，说到一些洛娜也没见过的事情时，她的眼睛也亮亮的。
“嗯……”莱恩说了很多，饭也吃完了，“洛娜姐？”
“怎么了？”
“如果你愿意。”莱恩擦了擦嘴，“能不能和我说些，你以前的事情。”
洛娜僵住了，整个宅子就剩下客厅壁炉柴火燃烧时咔哒咔哒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