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带来了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挂钩。
林栖将它们放到桌上，先看标签，又看了看他。他察觉她这个眼神不太对，问是不是拿错了。
“你说呢？”
“柜里的人指给我这一层。”
“这一层有四格。你拿的是哪两格？”
他回忆片刻，指着左边那只说自己先拿了它，另一只是照样子找的。林栖把两只钩翻过来，露出
背面的用途标记。一只用于器材挂载，另一只是练习用的承载连接件，外形相近，锁止方式和允许用
途却不同。
“这个挂照明和小包。”她说，“不是看它厚，就什么都往上挂。”
周既明拿过去仔细看，没找借口，问能不能再借一次样品，这回把标签一并拍清。林栖把器材员
给的归还单推给他，叫他先别跑，桌上还有另外两种，可以一起认。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再想昨天那个落到缓冲架上的担架。
早晨过来的时候，她其实挺不愿意走这条楼道。门一开就能看见训练区，几名今天要考的人在门
口说笑，她总怕有人问成绩。真被一个同事问起，她答多能力协同要重考，对方只说下次我也得报，
回头问你流程，便去领装备了。
真正把那次失败反复翻出来的，多半还是她自己。
周既明从袋子里拿出号码牌，正式的和备用的一起放好，问这个总没错吧。林栖数了一遍，连空
白牌都有，点头说这一项过了。他像真交了一份成绩单那样，将袋子往旁边收好，等她继续讲挂钩。
“你按这个位置开合一下。”
他照做，第一次锁套没转到底，林栖让他停，不要用力去掰。她示范了一遍，让他看清哪个部位
是让手去操作的，哪个只是承力结构。周既明学得不快，但第二次能复述出来，第三次拿到外形相似
的另一只，又得重新看标记。
“以前取证不用这些？”她问。
“用到的时候有专业组负责。我知道怎么确认他们已经固定，不等于我能替他们挂。”
林栖很喜欢这句坦白。她昨晚还担心他拿到公开流程以后，会把自己每一处错都迅速找出来，然
后认真给她讲半小时。现在桌上两只钩子就让他停了好一阵，后面的练习总算不像又多了一个评审。
公开流程有些地方写得拗口。周既明读到多人协同撤离时，将一句话读成两件事，林栖说现场不
会这样拆开，先得确认谁还在托着。他便请她按实际顺序说，自己只在纸上标出前后依赖，不替她编
一个更好听的口令。
她拿起笔，在昨天改的图上找位置。第一回说得太快，周既明跟不上，提着空号码牌站在原地，
问自己现在到底该接哪一头。林栖停下来，发现同一条指令里塞了三个动作，听的人只要错过前面一
个，后面就都悬着。
她把那句话拆短，先说明目标位置，再确认承接，最后才交出控制。周既明照着走了一遍，到了
转角仍然习惯朝自己左边转，两人同时想起搬柜子的那天，林栖先笑了。
“靠窗。我们不是说好了？”
“对，靠窗。”
他转回来，手里的号码牌反着朝她。她让他再翻个面，他照做，这回连自己也笑了，问今天这项
要练几遍才能吃饭。
“先走顺。”
“这是公开标准还是你临时加的？”
“我临时加的。你可以申诉。”
“申诉午饭。”
林栖看了眼钟，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两人说是简单读流程，桌上竟摊满了图和便签，第一只号
码牌从头到尾举错了两回，连胶带都换过一次。她把剩余的几条折起来，说最后再走一次，完了就
停。
下午没有为她安排能力测试，她今天的任务就是这些普通配合。空担架上放着训练模型，带子固
定好，几个人沿指定通道推过去。周既明只做被明确分配的标记和观察，不担任评分，也没有权限替
她提前拿到重考的布置。
到原先容易起雾的位置，林栖先要求确认热交换是否开始。陶小满从另一边答尚未开始，等担架
交到支架再做。接应队员报稳，她才按无输出练习的顺序说解除，向外移开。
整个过程没有很快，却终于没有谁站在中间问接下来怎么办。
林栖将流程本合上，主动宣布今天上午到这儿。周既明还在看自己方才漏掉的一项，听她这么
说，明显松了口气。她把号码牌从他手里接走，又塞回一张排餐号，让他先拿着。
“干什么？”
“搭档需要补充热量。”
周既明看着牌上的数字：“哪位搭档？”
林栖拍了拍训练推车的把手，说反正不是这位，模型不吃饭，咱们吃。
返还模型的路线经过院里的流动餐车。推车停在专用归还区，刹车固定好，旁边几个人准备交
接。林栖留在原地等器材员，周既明便举着号码牌去排午餐队，举得和刚才训练时一样端正。
陶小满拿手机拍了一张，快门声传过来，林栖转过头。
“别发外面。”
“只给咱们队看，你先看看。”
照片里，周既明举着排餐号站在人群最后，背后的模型因为角度显得像也在等饭，林栖一手按着
推车把，一脸认真地朝餐车方向看。她看了半天，没忍住笑，叫陶小满别把训练场门牌和其他人的脸
带进去。陶剪好给两人看过，才发到小组的日常相册。
周既明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今日等饭示范，问有没有补贴。陶小满把多领的一根筷子递给
他，说只有这个。他看了一眼，说筷子得成双，林栖把自己手里那双完整的给他，将多出的一根放回
公用筒。
午饭是热饭配两样菜，几个人搬凳子坐在院里。林栖那份有煎得略焦的豆腐，她先挑一块吃，周
既明把自己不需要的辣酱推到中间，问谁要。陶小满拿走，没多久又觉得辣，跑去接水。
林栖低头看手机里的照片，原本想存完就关，却又点开看了一遍。照片不漂亮，人物不在正中，
自己的头发也有几缕松出来，可她记得刚才为什么笑。她把照片单独存好，屏幕还亮着，周既明问她
在看哪张。
她将手机给他看。他看完说号码牌确实举得有点高，下回低一点，她说根本不是这个问题，两人
都笑了。
吃过饭，周既明要回调查处，林栖帮他把借来的样品逐件归还。两只相似的钩子放回不同格，他
这次找对了位置，还把标签朝外，让下一位借的人不必翻。
走到门口，他问重考前还需不需要再陪她走一次。林栖看了自己的安排，明天有预备训练和器材
组工作，未必能空出共同时间，便说先不用，今天这份她会自己再看。
“等我过了再请你吃饭。”
“没过也可以吃。”
林栖想了想，说那就考完再定，别先挑太贵的。
周既明答好。她回训练室收最后一张图，桌上还留着他标错后划掉的那条箭头。林栖没有重新誊
一份，将整张折好放进袋里，下午就照它把漏的地方再走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