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刚开始,院里就响起了出车提示。
林栖以为不关自己的事,仍低头看挂钩的锁止位置。贺铮从门外进来,叫陶小满跟车,又让她带
工具包去集合。她抬头看了一眼场边的空担架,先问自己是什么岗位。
“随组设备协助,必要的短时支撑由我确认。冷库内门卡住了,需要会看门框和传动件的人。”
“里面有人?”
“有,数量正在核。路上听通报。”
林栖把训练样品交给器材员,拿起包跑出去。车门合上,警情里的信息一条条报来,她只顾得上
分清哪些已确认、哪些还在问。
冷库在食品配送园区,检修后复机异常,内门结冰,机械释放件已经脱开,门扇仍推不动。里面
有三名工人,保暖服完整,其中一人滑倒,脚踝疼,暂时不能正常走。厂内备用通道正由另一组人员
核查,不把所有希望押在这一扇门上。
陶小满在路上问现场有什么可用热源,调度回复外侧有清洗用温水储罐,但温度和剩余量要到场
确认。她让对方先别继续往门上乱浇水,门缝融一点又冻住,会更麻烦。
“你那边要看什么?”她转向林栖。
“门框连接点、铰链侧、门扇有没有偏斜。内侧照片可以帮忙找位置,我要支撑的地方得自己看
得见。”
陶小满点头,在共同任务纸上添了照明。两个人交换的句子比前天短,没有谁把背熟的整段流程
从头念一遍。
车停下时,厂区负责人已经等在外面。冷库门前围着几个人,有人提着锤子,有人想接电钻,贺
铮先把无关人员请离操作区域,让电工确认隔离状态。林栖跟维护人员蹲到门边,看见铰链上方一枚
固定座已有偏移,霜结在缝里,反倒将歪斜的轮廓遮住了。
负责人急着问能不能直接把门扯开。
林栖没有抬头:“里面的人离门多远?”
对方转去问对讲机。里面传出带杂音的回答,两名还能走的工人已经将受伤同伴扶到侧方,离门
留开通道,可具体位置仍需确认。贺铮让他们按厂内标线描述,明确靠哪面墙,不要只喊左边右边。
林栖想起搬柜子那次差点笑出来,随即被脚下滑了一下吓住。地面有薄冰,她退到已经铺好的防
滑垫,重新找稳站位。
照明从侧后方打过来,门框外侧终于看得清。她用普通工具去试能接近的连接部位,确认门扇受
冰层卡滞,且上方固定座松动。直接猛拉不只会损坏门,还可能让那段框体脱落,正砸在出口上。
贺铮听完,让普通队员先设机械限制。林栖负责看得见的松动框段,只有在拆卸和开门的短暂交
接里补充支撑。她报出目标位置,贺铮核过她的站位和撤回路线,才允许开始。
陶小满那边也准备好。温水罐有实际温度和容量,她将其作为热源,分段把热量送到门缝外侧的
结冰处,冰层和周围低温构件接收热量。水罐降温以后需要补换,不能指望同一罐一直供下去。
第一段只处理能看清的外缘。
冰层表面出现水迹,沿门边慢慢往下流。维护工用刮板接住松动的冰屑,旁人把融水引走,避免
再冻在脚下。陶小满盯住自己的区域,不追着整扇门一口气加热,做完一段便让工人检查能否松动。
对讲机里有人问还要多久,声音比刚才急。厂内负责人看着门,想回答快了,被贺铮拦住,请他
只告诉里面正在处理哪一侧、下一步会有何声音。林栖听见那边重复上缘会松,便把视线牢牢留在自
己将要支撑的框段上。
固定座拆到一半,那段金属向外错了一点。
林栖施加平缓支撑,让它的下沉停在很小的范围里,再让维护工退出工具。她能感觉到它并不
沉,真正紧张的是别人随时会把手伸进她看不清的角落。她请对方从左侧退开,对方听见方向,又迟
疑了一下,她立即改成靠灯那边。
人退开了,新的支撑块插进去。林栖等对方明确报稳,一点点撤去外力,直到金属确实落在机械
支架上,才解除这一轮控制。
她的手心出了汗,头却不晕。旁边医务观察员问状态,她照实说目前没有视距异常,已经结束这
一次输出。
温水罐的温度正在往下降,陶小满也停下来。维护人员看冰层松动得不够,想让她再快一点,她
指给对方看剩余可用的热量,说需要补源,自己现在继续拉长时间,只会拖出更差的操作状态。
厂里很快送来另一只确认过温度的水罐。普通工人用保温管路完成切换,陶小满趁间隙坐下,喝
了两口水。林栖站在旁边,等下一次更换支架的指令。门内受伤工人的声音变轻了,医务人员通过对
讲确认意识与保暖情况,贺铮将下一段工作压得更明确:先拆外侧可卸护板,机械工具开出检查缝,
不把能力全耗在不知道有多厚的整层冰上。
护板卸下,里面卡滞的位置比预计集中。陶小满按新露出的范围继续,林栖只在上方临时框段换
支架时补托一次。不到一分钟,工人就用机械工具撬开第一道缝,门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栖本能想把那声音压住,让门更稳,抬手以前先看见维护工举起的掌心。
“我们能开,先别加力。”
她把手放下,退回指定位置。
几个人换了角度,慢慢扩大开口,门扇终于离开卡点。冷气冲出来,外面一阵白雾,林栖提前移
到通道侧方,已解除的支撑不再依赖这一刻的视线。医务人员和普通救援队员进入,将受伤工人用常
规担架带出,另两个人在引导下走出来。
出来的人看见灯光,先用袖子挡住眼睛。其中一个想去摸门,说刚才几个人在里面推了半天都没
动,维护工把他拦到安全线外,让他先跟医务人员走。
负责人一直悬着的肩膀塌下来,连说了几声谢谢,随后又忙着打电话通知暂停这一区域运行。贺
铮安排后续安全确认,林栖则跟着检查自己先前支撑过的固定座,帮人把拆卸件装袋,留给设备故障
调查。
受伤工人从旁边经过时,认出她方才站在门边,问是不是她把门掰开的。林栖摇头,朝维护工那
边指了一下,说最后是他们开的,自己托住了一段松框。
对方说反正都谢谢,担架车推过去,很快被医务人员接走了。
回程车上,陶小满比出车时安静,靠着座椅缓了一会儿。林栖递水过去,自己填当日记录。两次
短时支撑,都在可见固定框段,持续时间由现场计时补。
这一页比桥上的记录短得多,写完仍有半页空着。
贺铮问她明天还考不考。林栖先看向随车医务人员,听对方说今天继续观察,晚些确认身体状
态,才回答如果复核允许,按计划参加,不把今晚的疲劳藏着。
“别觉得今天干了活,明天就该免考。”队长说。
“我没这么想。”
“那就行。”
陶小满在旁边插话,说真能算成绩的话,今天开门的维护工应该比他们都高。车里几个人笑了一
阵,林栖也笑,握着笔的手没有抖。
回到队部,常规检查确认她当日反应较轻,明早仍需按考核要求再确认。她收好许可范围和负荷
记录,给周既明发了一条说警情结束、今晚不加练。他回问人救出来没有,她说出来了,门由普通工
人打开,她这次托得不多。
周既明回:“那很好。”
林栖看了一会儿,终于将已经打开的训练页面关掉。她今天还得回去洗头,明早的工作服也要
收,没必要再往剩下的半页里塞一次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