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阁内院,某一屋子里。
素衣女子坐在窗边,撑着脸,手指在脸上敲动,似乎还在消化人皇剑的消息,谋划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素衣女子沉思许久,忽然轻轻一拍手,似乎是终于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这样,你先……”
素衣女子安排完后,便挥一挥手,示意碧波真人可以退下了。待到碧波真人离开后,素衣女子从窗边站起,撑起手伸了个懒腰。
……
碧水阁内院,正殿里,莫迟、水云袖、何不可三人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之中。何不可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完了只是坐在莫迟和水云袖的对面,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不可不开口,莫迟倒也没必要主动去向他交代什么,只是静静地端坐在何不可对面。不过水云袖可不是一个闲得下来的主,三人之间压抑的沉默早就让水大姑娘坐不住了。
“喂,还有没有事了!没事我和迟迟就先走了。”水云袖坐在莫迟身边,与娴静的莫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水云袖一会玩玩头发,一会玩玩手指,终于玩到不耐烦,站起了身子,拉着莫迟就要走。
“诶……你们真变成女人了?”见水云袖作势要走,何不可终于憋出一句没有营养的话。
“怎么?是我看着不像女人了,还是迟迟看着不像女人?”感觉自己作为女性的魅力被无视了的水云袖非常生气。
或许何不可这句话不仅仅是没有营养这么简单。因为任谁看来,水云袖都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从里到外,女人中的女人。
“不……不是,只是感觉你们变化太大了……”被水云袖“核善”的眼神盯着,何不可连忙找补。
“他妈的从男人变成女人,变化还能小了不成?”水云袖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
“……”被水云袖呛了一嘴,何不可这下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见何不可又变回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水云袖大感无趣,不知怎么地,水云袖感觉心里头有点火气,扯着看戏的莫迟大步出了门去。
被留在正殿里的何不可缩了缩脖子,不明白水云袖生的哪门子气。何不可是越来越捉摸不定水云袖的想法了,以前是,现在更是。
倒是莫迟,以前虽然也挺安静,也不至于现在这样一声不啃的吧?何不可摸着下巴,感叹着昔日好友如今巨大的变化。
以后,以后我们还会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吗?就这样,结束了吗……觉着又要回到以前孑然一身的处境,何不可瘫在椅子上伤春悲秋,双目都失去了焦距。
“殿下,您还要在内院待多久?”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碧波真人站在何不可的身前,看着摊在椅子上的何不可,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何不可这才慌慌忙忙站起身,出了正殿,飞身朝太守府去了。
……
“气死我啦!老娘胸都气瘪了!”凉亭里,水云袖还在发泄着不满,好像今天一整天,水云袖都格外地烦躁。
“云袖,说什么话呢。”莫迟嗔了水云袖一眼,都不知道水云袖的不满是从何而来。
不过,或许莫迟是知道的。
在莫迟和水云袖表明身份后,他们三人竟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莫迟知道,水云袖也清楚,一种不可逆的改变悄然发生在他们之中。
所以莫迟今天才会格外的沉默,几乎一言不发,所以水云袖今天才格外烦躁,几乎一点就着。
水云袖瘪着嘴,靠在莫迟身上,几乎是抽噎着说话:“迟迟……”
莫迟揽住水云袖单薄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怎么了,水姑娘?”
水云袖环住莫迟的腰,伏到莫迟的肩窝上,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迟迟,我们会不会也有一天,坐到一起却无话可说了……”
莫迟轻轻拍着水云袖的背:“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不是好闺蜜吗?”
“要做一辈子好闺蜜哦~”水云袖蹭了蹭莫迟,撒娇道。
“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莫迟捏了捏水云袖的脸蛋。
“我也不知道……”水云袖抿着嘴,嘟囔道,忽然又小声惊呼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怪不得。”
水云袖一惊一乍的样子看得莫迟一头雾水。见到莫迟这茫然的样子,水云袖这只小狐狸狡黠一笑,浑然不见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任凭莫迟怎样询问水云袖,水云袖也只是一个劲的笑,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笑也笑够了,哭也哭够了,水云袖坐起身子,拍了拍脸蛋,一扫之前的阴霾,对莫迟抛了个飞吻:“迟迟姑娘,云袖师姐爱你哦~”
莫迟做出一副恶心的样子,赶苍蝇一样挥手赶跑水云袖,水云袖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跑开了。
“真是的,衣服都皱了……”莫迟理了理被水云袖弄乱的衣裙,虽然嘴上在埋怨水云袖,可眉眼间温柔的笑意却怎么也挡不住。
事情告一段落,莫迟的心情自然也是十分不错。
“要是碧波真人这时候再捎来个好消息,就比如冯玉真已经被她处理掉了,那就再好不过了……蓝心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担心我呢?有点好奇呀……”
莫迟带着她的胡思乱想,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她和念蓝心的屋子走去。
……
所谓一家欢喜一家愁,莫迟和水云袖两个姑娘是比以前更加亲密了。可矗立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何不可此时的心情依然十分低落。
虽然此间修行之世,男女之防并没有那么苛刻,可总归是有的。忽然间,一种比莫迟和水波平突然死了从而失去朋友还要难受的,一种失去的兄弟的情况,发生在了何不可身上。
那就是只有自己成了局外人。
何不可站在太守府门外,也不知站了多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或许是放下,或许是洒脱。接下来,何不可要再次踏入那权力的漩涡,或许只身一人要更好一点。
何不可摇摇头,抬腿走进了太守府,却是发现太守府里的气压和碧水阁内院一样压抑。姑苏太守何清正阴沉着脸,听着下属官员的汇报。
“……这个,下官还尚未查清。”
“尚未查清!他妈的,你怎么能跟我说尚未查清!”何清一直是不紧不慢的,时不时还笑呵呵地,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可现在,何清罕见地脸红脖子粗,气急败坏地对下属破口大骂。
“因为确实是事发突然……”
“操!事发突然!**妈!他妈的一村子的人,你他妈跟我说突然全他妈死了!”何清已经全然没有了游刃有余的风度,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像是下一秒钟就要爆发的火山。
不如说已经爆发的火山。
一村子的人全死了?听到这个消息,何不可惊愕万分,快步赶上前去:“哪个村子?死了一村子的人?发生了什么?”
下属官员看了眼何清,看到何清点点头之后才瑟缩地说来:“是姑苏城外的杨家村。今日清晨时分,杨家村就奏起了哀乐,挨家挨户都挂上了白布。一开始,我们是以为杨家村村长杨忠宝逝世,所以村里家家戴孝。可是其出村的队伍明显不是只有一人出殡,我们这才派人去问。”
“杨家村共一百三十七户人家,就于今日,去了一百户。”
下属官员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又或许是杨家村的惨状太过骇人,何不可一时间竟然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
“一……一百户?因为什么,好端端的人,今天突然全死了?”何不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一直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何清刚才那么失态了。
“问询了杨家村村长杨忠宝,却只言是一种怪病的缘故,再问及其他,都说不知。我们偷偷探查了死者尸身,却与寿终正寝的老人无异,着实奇怪。”
“死者全是老人吗?”何不可颤抖地问道。
“有老有小,最小者莫约十一二岁的年纪。”下属官员回答道。
“那他妈怎么可能寿终正寝!”何不可终于也失态了。
“……”下属官员也知道十一二岁的小孩不可能寿终正寝,只是尸身全无异样,死因难辨。面对何不可的质问,下属官员讷讷说不出话来。
何清暴躁地挥了挥手:“赶紧他妈的滚去查!查不出来就别他妈的回来了!”
下属官员连连称是,慌忙跑出太守府,往城外去了。就在下属官员迈出太守府的那一刻……
轰——
一声巨响随着真气的波纹而扩散,真气爆发的源头,似乎就在城外。
“元婴全力出手?这是……水静初?她在和谁交手?”在真气爆发的瞬间,何清就分辨出在城外出手的其中一人是碧波真人水静初,只是另一个元婴修士却是那样陌生。
一瞬间,何清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何清猛然爆发真气,化作一道流星直冲城外。太守的身影消失之后,尖锐的爆鸣声才随之响起。
强风乱流蓦地在太守府内生起,以何清刚刚站立的地方为圆心,四面八方冲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