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姑苏,正是浓浓暖春,和煦的春风拂在脸上,让人由心到身都暖暖的,无论是出游采风,抑或是踏青访友,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时间。
可就在这么一个春意正好的时节,立于碧水阁内院大门外的何不可却是感觉如坠冰窖,水云袖的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说得那叫一个仔细,细节那叫一个丰富。
就算说这是胡编乱造,那也得好好称赞一下水云袖的嘴皮子功夫,那可真是唇瓣上下翻飞,吐出来的故事是承前启后、环环相扣。
“……虽然那晚何不可喝大了,可莫迟和水波平并没有喝大,没有陪着何不可一同胡闹。压抑了许久的何不可在那晚,终于疯了……他竟然就在大街上,趁着月光,月、下、溜、鸟!可惜当时已是深夜,月光照耀下亮堂堂的大街上只有何不可三人,何不可那丢人的样子也就莫迟和水波平看见了……”
水云袖那是越讲越起劲,可惜碧水阁内院的大门外,并不像那晚的大街上一样,只有何清、何不可、莫迟和水云袖四人。
碧水阁外院今日也依然是人来人往,内院的弟子大都也已经起床做早课,或是走到大门处准备出门。水云袖就站在内院和外院的正中间,大声地、吐字清晰地、幸灾乐祸地说着何不可的糗事。
月下遛鸟的当然不会是莫迟和水云袖这两个小姑娘,内院门外人来人往,将百道千道如看变态一般的视线投向何清和何不可。
何清和何不可已经能够想象到明天大街小巷上会传遍什么样的流言了……
《震惊!男子醉后竟然在大街上露出下体!疑似姑苏太守何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姑苏一男子冀冀短寸,难以目视!或是一寸钉在世。》
何清和何不可对视一眼,意识到必须阻止现在正喋喋不休的水云袖,不然明天大街小巷谈论的话题就没有那么清淡了。
何清打出一道真气,封住水云袖的喉舌,使得水云袖发不出一点声音。何不可面色难看地又踏入了碧水阁内院,扭头示意莫迟跟上。
莫迟讪讪笑了笑,直到逐渐看不见何不可和何清走向正殿的身影时,抬起手咯吱咯吱地挠了挠水云袖的腰窝。
水云袖张了张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气呼呼地打掉莫迟的手,扭头就往正殿走去。见水云袖生气气了,莫迟连忙拉住水云袖的手赔笑,和水云袖一同往正殿走去。
……
擅自踏入碧水阁内院,让何不可和何清现在已经声名狼藉的风评更是雪上加霜。顶着碧水阁内院弟子投来的看变态的视线,何清和何不可风驰电掣,几乎是把身法催动到最快,一眨眼的时间就从大门处进到正殿里。
正殿里,碧波真人已不知去向。见碧波真人不在正殿里,何清和何不可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现在他们二人,是恨的牙痒痒了,可偏偏他们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水云袖怎么样。
不然……
《世风日下!姑苏太守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袭击民女!》
想到这可怕的后果,何清和何不可也只能任由莫迟和水云袖在后面慢悠悠地走来,自己先一步进到正殿里,压抑怒火,调整心态。
在何不可和何清都要以为水云袖畏罪潜逃了的时候,莫迟和水云袖终于姗姗来迟。
莫迟推开正殿的大门,何不可和何清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瞪得通红的双眼死死盯在莫迟和水云袖身上,几乎目眦尽裂。
莫迟看到何不可二人恐怖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把罪魁祸首推到身前,躲到了水云袖的身后。水云袖倒是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穿过何不可和何清中间,走到太师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下。
看到水云袖像个没事人一样,惬意地坐在椅子上,何不可咬牙切齿地说道:“水云袖!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是一点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好怕怕呀~殿下~你难道要把我就地正法了吗?”水云袖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何不可。
嘟——!嘟——!
何不可气到脑门直直地往外冒气,愣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你……你……”
何不可已经气晕了,何清倒是多少维持了理智,盯着水云袖,厉声喝道:“水云袖!妄议皇子,你可知要落得什么刑罚!”
水云袖浑然不惧,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那你问问你的殿下,我所说的可有虚言?”
何清难以置信地猛地扭头看向何不可,眼神里全是“殿下你真的做过这种事!”的意味。虽然何不可很想说不是,但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结巴说道:“我可从来没有因为这种理由自卑过……”
何清又扭头恶狠狠地看向水云袖:“好啊!在殿下面前竟然还敢……”
“不过,后面的内容……确有其事。”
何清风中石化了。
虽然三皇子无心争斗,毫无根基,可毕竟人皇剑还在三皇子手上,只要保着人皇剑不被夺走,最后还得是早早离开京城的三皇子回京继承大统。
这种十拿九稳的事情,就导致何清以为自己是登上了一条巨轮,而且还是最早上船的元老——毕竟也有不少人向三皇子递了投名状,无一例外全被三皇子无视了。
可他不一样,是三皇子主动来找他的,在三皇子踏入太守府的那一刻,何清已经在畅想日后位极人臣的日子了。
可现在,何清有点幻灭了。如果三皇子真是这种无厘头的人,没准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不是因为身死导致人皇剑易主的剑主了。
“殿……殿下?”
何不可好不容易才收拢心绪,无视了何清投过来的询问,向水云袖说道:“所以呢,你是何居心?”
“这个嘛,殿下是否还记得,那晚过后,第二天清晨,记起昨晚的所作所为,羞愤欲绝,勒令莫迟和水波平不准说出去的事情。”说到正事,水云袖终于也是坐直了身子,不紧不慢地说。
“自然记得……你到底想做什么?”何不可皱起眉头,不明白水云袖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向殿下证明我们俩不是觊觎人皇剑的贼子,也没有加害莫迟和水波平。”水云袖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运转真气,竟然是催生出了几道紫色的真气。
“紫气!”何清张大了嘴巴,不明白水云袖从哪里偷师的练气法门。
“任氏紫气……殿下很熟悉吧?”水云袖操控着真气,在她修长白嫩的手指间流转。
琅琊紫气,是大乾皇室任氏的功法,只有皇族子弟能够修习。并且不同的人,在九州鼎处得到的修炼琅琊紫气的功法也是不同的。
这种运气的方法,天底下除了何不可本人,就只有另一个人知道,因为何不可就只教过那一人。如果那天没有满足那个人的好奇心,何不可是一寸钉的事情早就传遍姑苏了。
其实何不可并不是一寸钉,完全是水波平的谣言。
何不可挥挥手,示意何清出去。其实用不着何不可多少,看到水云袖用出琅琊紫气的时候,何清就想抽身了。可惜,何清也早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看到何不可示意他出去,何清屁颠屁颠地就出去了。至于为什么一个碧水阁内院弟子身具琅琊紫气这种事情,他一个小小太守还是不要掺和了。出了正殿门,何清连忙运起真气,腾空而起,火速飞回太守府。
见何清屁颠屁颠的就跑了,何不可也是差点没绷住,扭过头来上下扫视了一下水云袖,迟疑地说:“……水波平?”
“你还教过别人你这紫气的修炼法门?”水云袖把把琅琊紫气汇聚在指尖,射向何不可。
何不可挥手驱散射来的紫气,却是迫近端坐的水云袖:“那天你怎么说的来着?保证不会乱说?”
“我确实没有乱……”水云袖原本底气十足地抱着胸,忽然想起就在刚才,她才在碧水阁内院门外把何不可的糗事说了一通。
水云袖顿时底气全无,缩在椅子上,慌不迭地对逐渐逼近的何不可赔笑,就在何不可快要伸手拎起水云袖的衣领的时候,一直在看热闹的莫迟一把把水云袖从何不可的阴影里拉出。
何不可扭头看向拉走水云袖的莫迟,皱着眉自言自语道:“池默……莫迟?”
莫迟倒是没有回答何不可的疑问,而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注意点,别毛手毛脚的。”
“毛手毛脚的?俩大男……”何不可刚要笑出声来,忽然就意识到,现在正殿里只有他一个大男人。回忆起这个事实,何不可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卧槽,没喝断片啊,我不会在酒馆喝酒喝睡着了吧,怎么……他们真变女人了?”
莫迟和水云袖对视一眼,向何不可投去不明所以的眼神,不明白何不可在发什么癫。
……
碧水阁内院,某个屋子里。
“嚯,人皇剑……”身着洁白素雅衣裙的女子坐在窗边,撑着脸蛋望向窗外。
碧波真人就跪伏在素衣女子脚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真是……意外之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