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响起闹铃。
酣睡一夜的司空笺云扫去了疲倦。
趴在窗台上眺望远方的她,正迎接崭新的一天。
手机正显示着她这周密密麻麻的课表。
司空笺云关掉闹钟,紧闭双眼,企图逃避现实。
每一位高中老师基本都说过“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可真是如此吗?
“我不该听学长的建议。”
“为什么我要给自己找罪受,非要在大一把选修课修完。”
“晚上还要上课,造孽,造孽啊!”
“我能活到轻松的大二吗?”
“我不想回高中。”
可惜她再怎么鬼哭狼嚎也无济于事,毕竟绩点不会凭空出现。
最后司空笺云挣扎了许久才接受现实。
她刚扭头便看见黛雅音站在门口招手。
“先刷牙洗脸吧。”
显然黛雅音已经听了人家鬼哭狼嚎好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
“你别笑了,我心里难受。”
司空笺云一脸哀怨地进卫生间洗漱。
两位女孩子的早餐很简单,一份火腿三明治和一瓶豆奶足以。
不过有人似乎在出门前忘带了东西,特地打开书包检查,发现有位重要玩偶没被带走后,又回自己房间一趟。
于是在电梯里,司空笺云感受到塞勒涅的不满。
不好意思哈,把你忘了。
司空笺云心里说道,摸了摸塞勒涅的脑袋。
“其实你是故意的。”
可是没办法啊,我又不能天天背个包带着你到处跑吧。
“现实的确很麻烦,蒂欧涅大人,不行的话把我留下来看家也可以。”
那后面你不要偷吃被发现了。
“这点纪律性我还是有的,放心吧,在外面只要您呼唤我,还是能立马到您身边的。”
“希望今天您也能好好过吧。”
你别咒我了。
“到一楼了。”
“笺云?”
黛雅音在司空笺云眼前晃了晃的手,才让人家反应过来。
“啊,好。”
她们离开电梯,在花园穿梭,花了几分钟才离开小区。
小区离学校需要走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她们撑伞一路前行。
期间两人还聊到自己课程的安排。
司空笺云倒对黛雅音的选课很惊讶。
因为她这周选修课上完,到大二不用再去抢课。
一方面是她的专业在大一的时候不会一股脑地排满课,另一方面便是她上半学期几乎每周只休息半天,其他时间都在上课。
众所周知,学校官网土豆的服务器,可是会时不时打不开登录网页的,黛雅音是怎么做到抢完所有课程?
答案就是黛雅音用钞能力让学长学姐们使出神通,因此她省下不少抢课的工夫。
司空笺云希望黛雅音不要这么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或许只有这样,黛雅音才能缓解内心的痛苦。
因为她曾在司空笺云的房间里说过一句话,至今让人家无法忘怀。
“我眼前所见的颜色,是一片灰。”
希望蒂欧涅能一直陪伴你。
司空笺云把话埋进心里。
过了几个红绿灯,她们来到学校门口。
校门口的闸机正有学生排队通过。
因为专业不同,她们必须分开去不同的教学楼上课。
就这样她们在入门后的大石雕旁分开。
司空笺云用手机查了下时间,发现要去的教学楼在学校的角落,跟黛雅音那样慢悠悠地走肯定来不及了。
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
······
困。
司空笺云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合上课本,撑着脑袋,看讲台上的老师表演。
老师年纪很大,说起话来温温吞吞,再加上习惯性地用尺子敲打投影屏,整个过程就像敲钟念经。
底下的学生们昏昏欲睡。
思政课老师以往会对着PPT群情激昂地演讲,这姑且还不会让人昏昏欲睡。
但他现在这一股低沉又连续的声音,让讲台上的学生睡倒了一大片。
“蒂欧涅大人,大学生的课,都这么催眠吗?”
塞勒涅坐在桌子上保持玩偶的状态问道。
因为周边都坐满学生,司空笺云只能用心声回复。
大部分是,但思政课还是有必要上的。
你总不能意识形态是错误的吧。
“话是这样说,这种课你都听得进去啊。”
绩点不会凭空到我的账号里。
“那大人您也可以用一下力量作弊。”
我固然想白嫖绩点,但这样最后对竞争奖学金的同学很不公平,所以不采用。
好困。
司空笺云忍不住打了哈欠,看见坐在身旁的同学们有些玩着手机都能睡着。
明明睡够了,思政课听多了的确很犯困,但不至于有这么强的倦意吧。
她环顾四周,观察学生们相互牵连的红线因音响传播的声波震动,再仔细看,它们的状态是老化后起毛。
与此同时,在讲台上,讲师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得搞清楚原因了。
司空笺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她知道,关系的断裂,往往都是生活中各种内外因素积累爆发导致的。
所以她现在得从头开始调查,第一个怀疑对象便是正在讲台上的老师。
“笺云,你不觉得这人变样了吗?”
“你的娃娃好可爱哦。”
她旁边睡醒的女同学伸手摸了摸塞勒涅,说道。
“是啦。”
司空笺云把在课本上写下的问题背诵一遍,看着讲台上的机械时钟。
再过两分钟就要下课了。
“那讲到这,这节课就结束了,提前下课吧。”
“哦哦哦哦哦哦!”
讲台上的老师特地靠近麦克风说道,让学生们都兴奋起来。
因为这学校的死亡排课,还有各种专业安排,有时候一节课就要上一个多小时,中间休息的时间也不多。
所以老师有些时候也会特地放水,提前下课,这也是为了自己不那么累。
司空笺云见老师离开了讲台,便抱着塞勒涅起身,走下阶梯,最后在门口拦住了他。
“老师,稍等一下。”
这名老师便停下来,面对着司空笺云。
“对课程内容有疑问吗?”
老师问道,想打开保温杯,但听到第一个问题时,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司空笺云抱着塞勒涅指向投影屏说道:
“嗯,有一个问题。”
“那你说。”
“现在AI发展很迅速,如果AI作为资本增殖的新工具深度嵌入劳动过程时,要怎么思考‘机器排挤工人’与‘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辩证逻辑。”
老师眼前一亮,思考了几分钟,渐渐恢复了精神。
可能经常面对课上玩手机的同学,头次看见有人提出这种问题,让他一下子便有了激情。
而司空笺云趁这段时间伸出手指。
手腕处滑落的红线正一点点地朝老师胸前延伸。
“哦,那同学,我要考你一个最关键的问题,AI是否属于可变资本,在今后的发展中它的界限是否模糊?”
“活劳动才是可变资本,但它不是,可是根据目前人类运用AI的方式,我很难回答。”
“回答不出才正常,不过资本论你自己私下读完了?”
“闲着没事去图书馆粗略看了一遍,可惜我没有学马列的天赋,看不懂,但也庆幸我不是这个专业的,不然没法毕业了。”
司空笺云打哈哈说道,倒被老师拍了拍肩膀。
显然老师很开心,便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机器本身是缩短劳动时间的最有力手段,但在资本主义应用下,却成了延长工人劳动时间、加重劳动强度的工具’······”
老师还没把话说完,可上课铃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敲响。
“啊。”
老师下意识地叹气,喝了一口水,看着讲台,不经意地流露悲伤的表情。
在第二次上课铃响后,他恢复往日的样子,缓缓走进教室。
司空笺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便跟在后头笑着打圆场。
老师年纪也不小了。
“哎呀,老师,课后邮件回复也可以的。”
“好,不过你要记住马克思主义是方法。”
司空笺云观察学生们相连的红线,它们依旧处于发毛的状态,再过多受力便断开。
还要接着调查,要想办法搞清楚原因。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老师身后的红线,找不到异常,回到自己座位。
这帮学生们的红线没有变化,有些人的态度,变得冷漠了些。
至少在司空笺云认识的群体里,有些话痨子女生变得话少起来。
“蒂欧涅大人,别担心,他们暂时没问题。”
塞勒涅在这时候提醒了一句,也让司空笺云暂时放下心。
她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看了一眼旁边玩手机的同学。
这次老师终于不是在念催眠咒了,恢复了点激情。
但是那些红线直到下课都没有恢复原来的样子。
就这样司空笺云撑着脑袋听课,直到中午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