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林瑾就一阵后怕。
“喂喂喂！你还没上完吗？”这时宿舍其他人也都醒了。本就不满被吵醒的汪临沭，正气愤地踹着厕所门，“林瑾，你赶紧给我出来！不然我待会揍你！”
“别别别，来了来了！”林瑾连忙起身，来不及多想，迅速穿上衣服。开门前，他还特意对着镜子打量一番。单薄的长袖被微微隆起的胸口轻轻撑起，弧度并不明显，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林瑾暗自着：应该不会被他们看出来吧。
走出卫生间，汪临沭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下次给我快点。”
“知道啦。”林瑾委屈地咬咬嘴唇。自己不过是多待了一会儿，干嘛这样凶自己。
转眼到了饭点，林瑾打开手机，看着屏幕里冷冰冰的八十元余额。这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也是如今唯一的积蓄了。
唉。林瑾轻轻叹气。他必须省吃俭用，还要尽快找一份兼职养活自己。
不管怎样，先填饱肚子再说。出门前，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胸口，暗自安慰，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异常。
学校食堂规模很大，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是平价就餐区，主打早午餐、各类糕点，价格实惠；二楼则是汉堡、炸鸡等西式餐点，消费偏高。
时间尚早，食堂里却早已排起长队，大多是备战高考的高三学生，他们的课业远比低年级更加紧张繁重。
林瑾咬着指尖，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又低头望向手机里的余额。
囊中羞涩的他，最终只点了一碗两元的白米粥，搭配食堂免费供应的西红柿汤。
刚找了个空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他就敏锐察觉到四周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耳边不时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
难道是被看出来了？
心虚的林瑾连忙低头再次检查一番。
不应该啊，变化明明并不显眼。
好在众人大多只是匆匆一瞥，议论的内容也只是：“他皮肤怎么这么白？长得好可爱啊。”
“是啊是啊，这么可爱，怎么孤零零一个人？看着好可怜，只点个白粥，连小菜都舍不得加，是不是没钱吃饭？”
“不对不对！”突然，一个满脸麻子、体型微胖的女生出声打断众人，“他是高二三班的。我听我朋友说，这个人特别爱占小便宜，还经常偷拿别人的东西用。别看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个子矮小，但是他人格有问题，爱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女生，久而久之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对了，我还听说，他之前班上的女同学，被当众拒绝了，情书都被撕烂了……”
诶？这话林瑾彻底懵了。
他可从来不爱占人便宜，更没有偷拿过别人东西。他的确没朋友，可一直以来被欺负的都是他，什么时候反过来欺负过别人？
作为当事人的林瑾满心无奈，只能埋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吃完饭，林瑾打开手机浏览附近的招聘信息。网上招工岗位很多，但大多是快递分拣这类重体力活，以他瘦弱单薄的身体根本无法胜任。
继续往下查，其余合适的岗位寥寥无几。有的也只是工资极低、一小时仅有两块钱，要么就是上班时间和放学时间完全冲突。
然而他几乎放弃之时，一家服装店的招聘信息吸引了他的目光。
时薪八元，外加百分之二十提成。
对于现在身无分文的林瑾来说，这已经是极其优厚的薪资待遇。
可当他看清招聘条件——仅限女生时，林瑾愣住了。
只招女生，这不是歧视男生吗？
他咬着指尖思索片刻。眼下活下去、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大不了就装作女生应聘，就算被发现，最多只是被辞退。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体本就是女生，根本不可能被识破。
迫于生存压力，林瑾编辑消息发送过去：“您好，我叫林瑾，今年十六岁，高二在读，看到贵店招聘，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过来面试？”
消息发送没多久，对方很快回复，发来详细地址。
确认地址无误后，林瑾心底一阵激动。
如果面试成功，中午放学做两小时、下午做三小时，一天大概能赚四十元，再加上提成，坚持两个月，足够凑齐学费。
打定主意，林瑾快步回到教室。
他的座位在教室偏僻的第四组末尾，因为长期被排挤，没人愿意和他同桌，久而久之，他便一直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在外人看来，最后一排是调皮捣蛋坏学生的专属位置。但林瑾毫不在意，偏僻的角落少有人关注，反而清净自在。
可平静不会一直眷顾他。
这不，一个高个子、皮肤黝黑、体型微胖的女生怒气冲冲冲到他面前，将一封纸条狠狠摔在他桌上，厉声怒骂：“林瑾你有病是吧？笑死我了，你居然敢跟我告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货色，你配吗？”
“啊……告白？”
林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茫然，拆开桌上的纸条。
纸上写着一段无比尴尬肉麻的告白：“陈舒婷，我爱你。从我第一次上学见到你，我就对你心动了。我超级喜欢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当众下跪，和你结婚！”
呕——
林瑾看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先不说他根本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这般油腻拙劣的文字，他根本不可能写得出来。
可看着对方怒气冲冲、誓不罢休的模样，林瑾只能无奈轻声道歉：“陈同学，你误会了。你看字迹根本不是我的，而且我也不敢随便打扰你。”
“哼！最好是这样！”黑皮女生撂下一句狠话，愤愤离去。
“哈哈哈！林瑾真是笑死我了，就他也敢告白？”前桌男生立刻传来嘲讽的笑声。
不用多想，这又是班里同学的恶作剧。
对于这种事情林瑾是早已家常便饭：在他桌面乱涂乱画、伪造告白信捉弄别人、在他凳子上放铁钉……各种恶意整蛊从未间断。
他轻轻摇头，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总有人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砰！”
教室大门突然被人用力踹开。厚重的铁门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响，瞬间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门口走进一个身形魁梧、穿着满身名牌、脚踩AJ、染着黄毛的高个子男生，眉眼带着几分凶狠，长相却颇为帅气。
他一进门，便抬手将书包像投篮一样甩到桌面，随即站在讲台上，抬手展示肌肉，刻意摆着各种帅气姿势。
“哇！是高天书！好帅！”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班里所有女生的注意，甚至有人当众花痴，直言想嫁给他、给他生孩子。
高天书，高二三班班长，身高一米八，家境优渥，家里从事催收放贷生意，手段狠厉，传闻欠债不还会被百般刁难。
凭借凶狠的性格、强横的实力和深厚的背景，他早已是南屏一中公认的校霸。
林瑾双手托腮，满心羡慕。羡慕他高挑挺拔的身材，羡慕他优渥的家境，羡慕他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
反观自己，身材矮小、家境贫寒、日日被人欺负，父母离异无人看管，如今连吃饭的钱都快要耗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不满地跺了跺脚。
“干嘛呢林瑾，生闷气呢？”陈浩和舍友从后门走进教室，好奇地看向他，“中午有个饭局，你要不要一起？对方是六班的，混社会的，人脉很广。我看你总被人欺负，带你去认识认识人，以后没人敢随便惹你。”
“那……那个，我就不去了。”林瑾摆摆手，有点犹豫。
他从来不想结交这类社会人员。一来，父母从小教导他，不要结交品行不端的朋友；二来，他小时候看过《黑社会》题材的电影，里面打斗、绑架、持械冲突的血腥场面，以及黑帮最终被警方抓捕严惩的结局，让他心生畏惧，不敢沾染半点。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原本嘈杂喧闹、如同菜市场一般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坐回座位，拿出课本准备自习。
或许是昨晚受惊熬夜、休息不足，林瑾一整节课都昏昏沉沉、无精打采，根本听不进讲课内容，全程浑水摸鱼。
恍惚间，他的目光落在前桌女生晃动的马尾辫上。
看着那根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摆，像秋日饱满成熟的麦穗，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闯进脑海：
如果自己也扎一根马尾辫，会是什么样子？
不对、不对！
他连忙摇头驱散杂念，努力让自己清醒：自己是男生，怎么能留女生的发型！
可这一幕，恰好被台上讲课的数学老师尽收眼底。
老师顿时面露不满，高声开口：“最后一排第四组的那个女生，你站起来！怎么？觉得老师讲得不对？还是你有更好的解题思路？有本事就上来讲，老师坐你位置听！”
话音落下，全班哄堂大笑。
不少看热闹的学生故意起哄纠正：“老师，那是男生！”
漫天的笑声让林瑾脸颊滚烫，羞得无地自容，他连忙站起身道歉：“对不起老师，我刚才只是有点头晕，摇头想清醒一下，不是故意走神。”
“好了！都别吵了！”数学老师重重拍了拍讲台，压下全班的喧闹。
林瑾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发言，成绩中等，在老师眼里几乎没有存在感，老师认不出他也实属正常。
老师扫了一眼座位表，淡淡开口：“林瑾是吧？坐下吧，下次上课认真听讲。”
坐回座位，林瑾双手捂着头，满心慌乱。
自己怎么会冒出那种女生才有的念头？
难道是身体彻底变成女生后，连思维和喜好，也在慢慢改变？
太可怕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本就是女生，有这种想法，好像也正常。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放学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