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已经进了洞道,至少有五个人,鞋底急促的碾过碎石,中间夹着铁器刮过岩壁的尖响
陈默没时间再看灰袍人的脸,退后半步,压低声音对三具骷髅下令:“站到祭坛两侧,别挡洞口。”
三颗颅骨里的灰火同时一颤,骷髅们没有发出声音,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石台两边移动,动作比刚被夺取时更迟缓,三具身体都在摇晃,胸口的三条线也随之绷紧
洞口的火把光先照了进来,紧接着响起一声短促的呼喝
“别动!骨灰塔执律队!”
一个年轻男人从火光后面露出脸,穿着灰蓝短袍,胸口别着一枚铜质小颅骨,手里提着半臂长的骨杖,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学徒,再后面是四名仆从,两具持骨刀的骷髅,还有两个面色青白的人形活尸
那年轻学徒一眼看见祭坛上的灰袍人,眼睛猛地睁大,声音也变得尖利:“主祭大人!你~你竟敢~”
陈默没有回话,右手仍然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抽动,刚才还能感觉到的三条控制线,在敌人进洞的瞬间开始发烫,仿佛有人从线的另一端往里灌入寒意,年轻学徒正举着骨杖指向自己,嘴里念得很快
陈默马上判断,不能等他念完
“左前!”他低喝
最左边的那具骷髅猛地冲出,骨爪直抓年轻学徒的面门,年轻学徒显然没有料到祭品会主动放出仆从,慌忙侧身,骨杖跟着偏开,身后一具骷髅仆从举刀挡住了这一爪,骨刀砍在骨爪上,发出刺耳的脆响,火星溅开
陈默没有看结果,身体已经动了,他绕过祭坛,贴着岩壁朝左侧逼近,洞道不宽,敌方四个仆从排成两列,两个骷髅在前,两个活尸在后,年轻学徒和另外两名学徒护在最后
陈默没有硬冲,伸手朝那具正在与自家骷髅缠斗的敌方骷髅猛地一抓
胸口的三条线中,最细的一根突然绷断,刺痛从胸口扩散开来,陈默没有停住,他顺着断线,将断口撞向敌方骷髅与年轻学徒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灰色丝线
嗡~
两股控制力在骨刀与骨爪之间撞开,年轻学徒脸色一白,骨杖上的灰光忽明忽暗,杖头那枚小颅骨传出细微的裂响
“你疯了!仆从线你也敢抢?”
他又惊又怒,拼命把骨杖往前压,声音里透着慌乱
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有抢到完整的控制权,也没有后退,那具敌方骷髅突然僵住,骨刀停在半空,身体被两股力量拉扯着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撞了上去
他撞进两具骷髅之间,左手按住那具敌方骷髅的颅骨,胸口残余的灼热全部涌向掌心,三条线中,第二根应声断裂,痛感从胸骨直冲后脑,他眼前黑了半瞬,再看清时,掌心下的骷髅已经转过身,骨刀横在身前,反手劈向原本护在年轻学徒身前的另一具骷髅
年轻学徒的脸色彻底变了,连退两步,骨杖差点从手里脱落
“你~你怎么会统御?”
陈默没有回答,喉咙里全是铁腥味,吞咽时胸口一阵发紧,刚夺来的那具骷髅一刀砍在旧主骷髅的颈骨上,刀口嵌入两寸,灰火从断口喷出,旧主骷髅发出高频嘶声,身体顿时停住
陈默趁机退回祭坛旁,背抵石台边缘,抬头看去,敌方两个活尸正绕过战圈扑来,另外两个跟班学徒各自举起骨杖,杖头灰光连成一片,念咒声一层压着一层,钻进耳朵里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刚才那一下抢线确实打断了对方的咒术,也把所有人的目标引到了自己身上
“别让他再抢!活尸上,压死他!”
年轻学徒尖声下令,声音都在发抖
两具活尸同时扑来,手臂腐烂,速度却快得惊人,陈默来不及让骷髅回防,只能朝侧面翻滚,肩膀撞进碎石堆,半边身体立即麻了
他知道,还得再抢一个
但胸口的线只剩最后一根,若是再断,三具骷髅仆从马上就会失控,而他刚吞噬的灵魂之火正在体内翻涌,灰袍人留下的残渣从意识深处往上顶,胃里一阵灼痛
“别躲!”
年轻学徒以为他已经害怕,骨杖猛地压下,一道灰色气刃擦过陈默左肩,削掉一片短袍布
陈默反而停了下来
他盯着两具活尸之间,那里也连着一条线,连接着其中一个跟班学徒,线的颜色很淡,几乎看不清
陈默伸出右手,没有再去断自己的控制线,而是把最后一根线的一端暂时从自家骷髅身上抽回,只留下一个细小的线头,再朝那个跟班学徒的方向甩去
那根线穿过洞道里的灰光,打在跟班学徒的手腕上
跟班学徒短促的惨叫一声,手腕上随即多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另一只手里的骨杖猛地一抖,两具活尸同时停下,动作失去了大半力气
陈默没有给它们恢复的机会,直冲过去,一掌拍在跟班学徒的额头上
“别~”
跟班学徒的眼睛睁得滚圆,瞳孔里映出陈默近在眼前的脸,陈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是什么颜色,只感觉掌心接触到一片寒意,有东西顺着掌纹朝身体里挤进来
不是灵魂之火,是线
那根连接活尸的淡灰色控制线,在跟班学徒失去意识的瞬间从他腕上弹起,散成一缕灰烟,转眼没入陈默掌心
陈默后退半步
两具活尸同时转身,面对年轻学徒
洞道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学徒脸色灰白,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声音:“你~你把哈格杀了?”
跟班学徒已经倒在地上,脸色泛青,胸口仍有微弱起伏,手里的骨杖滚到一边,杖头裂成了两半
陈默没有看地上的人,抬起右手,指尖对着年轻学徒
“带着你剩下的人滚。”
声音依旧沙哑,每个字却很稳
年轻学徒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岩壁,他身边只剩一个跟班学徒和一具快要散架的骷髅仆从,那具骷髅的颅骨已经裂开,灰火从裂缝中往下淌
“你~你杀了主祭,还杀同门,骨灰塔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说得很快,尾音却已经发虚
陈默没有理会,只慢慢收紧右手
两具活尸同时向前迈步
年轻学徒终于崩溃,骨杖从手里掉下去,他转身朝洞道深处跑,另一个跟班学徒连忙跟上,那具残破的骷髅仆从迟疑片刻,被陈默随手推开,踉跄着撞向岩壁,颅骨彻底裂开,灰火也熄灭了
脚步声很快远去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动
直到洞道里的火把光彻底消失,他才慢慢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呕出一口黑红色液体,液体落地后向四周散开,里面有几缕极细的灰色丝线,扭动几下才停下
胸口的最后一根控制线还在,已经细得只剩一丝,三具骷髅仍站在祭坛两侧,颅骨中的灰火重新亮起一点,随时都可能熄灭
陈默知道自己不能停,他直起身,走到被击倒的跟班学徒旁边,蹲下去探了探对方颈侧
还有脉搏,很弱
他没有再动手,只把对方的骨杖碎片踢到一旁
两具活尸站在身后,面无表情,偶尔发出极轻的嗬声
他数了一遍,三具骷髅,两具活尸,地上这个还活着的人,还有灰袍人留下的那只小皮袋
这时,陈默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颅骨内壁传来持续的刮擦感,那是灰袍人灵魂残渣的翻涌
陈默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烫得惊人,他清楚感觉到,那团残渣没有消失,只是沉了下去,稍有刺激就会再次翻涌
“不能随便吞了。”
他低声说,声音落在洞壁间,又从远处折回来,听着仍像是自己的声音
他摸进短袍内侧,手指碰到那只小皮袋,还没来得及打开,远处已经传来声音,尖利而短促,从洞道深处传来
“骨灰塔已经记住你了。”
是那个年轻学徒的声音,里面带着哭腔,尾音却出现了奇怪的共鸣,洞壁间不断重复着他的声音
陈默猛地抬头
他看见胸口最后那条控制线旁边,多了一点暗红色的光
那点光只有米粒大小,贴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正缓慢变亮
他感觉到,极远的地方有某个庞大而冰冷的存在,正隔着无法估量的距离,将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
只是注意,不是攻击,可那股压力仍让陈默的脊背僵住,呼吸也变得困难
陈默慢慢放下手
他没有再试图抠掉那点光
“那就来。”
他对着漆黑的洞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