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落下。
阿克娜蒂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神殿大门已经彻底敞开。
门后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殿堂。
没有长廊。
没有灯火。
甚至没有地面。
只有一片漆黑。
那黑暗和周围的深渊不同。
深渊至少还能让人产生“那里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可眼前这一片——
更像有什么东西把本应存在的一切都吃掉了。
光照进去,没有反射。
声音传过去,没有回响。
连视线落在上面,都有一种被缓慢拖拽进去的错觉。
阿克娜蒂盯着那里。
“刚才的话。”
她开口。
“你听到了吗?”
莉莉娅丝没有回答。
阿克娜蒂侧过头。
这一眼,让她心里微微一沉。
莉莉娅丝正在看她。
神情很奇怪。
没有往常的戏谑,也不是面对深渊时的警惕。
更像是在重新审视某个自己原本已经非常熟悉的人。
“所以你没听见。”
阿克娜蒂明白了。
莉莉娅丝轻轻摇头。
“什么声音?”
“有人说……”
阿克娜蒂停顿了一下。
“我回来了。”
莉莉娅丝眼神变了。
“原话?”
“原话。”
“确定不是‘你来了’?”
“我还不至于连两个字都分不清。”
沉默。
这一次持续得格外久。
莉莉娅丝重新看向神殿。
“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哪里都很有意思。”
她眯起红眸。
“深渊神殿存在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从第一代永夜王留下记载开始,它就已经在那里了。”
“数千年来,没有任何一本王室秘典记载过它主动欢迎谁。”
阿克娜蒂皱眉。
“包括你?”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它差点把我杀了。”
“……”
“现在心里平衡了一点?”
“确实。”
莉莉娅丝瞥了她一眼。
“我是不是应该把你丢进去试试?”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莉莉娅丝轻哼一声。
气氛稍稍松动。
但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来到敞开的门前。
没有立刻踏进去。
而是伸出一只手。
“过来。”
阿克娜蒂这次没问为什么。
直接走了过去。
然后抓住她的手。
莉莉娅丝反而有些意外。
“这么听话?”
“你刚才特意警告过我不要离开你三步。”
“记性不错。”
“我只是暂时不想死。”
“放心。”
莉莉娅丝握紧她。
“真出事的话,我尽量死你前面。”
阿克娜蒂抬头。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连我都死了。”
莉莉娅丝微笑。
“你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
就知道不能对这个女人抱有期待。
两人并肩站到门前。
直到这时,阿克娜蒂才发现那片黑暗中央其实存在着某样东西。
一块石头。
不。
也许应该称作结晶。
拳头大小。
通体漆黑。
悬浮在虚无中央。
之所以刚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它没有任何轮廓。
或者说——
光线根本无法从它表面回来。
所以人眼只能看见一个缺口。
像世界上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小块。
“那是什么?”
阿克娜蒂问。
“无光石。”
“名字真随便。”
“不是我起的。”
莉莉娅丝抬起左手。
指尖在右掌轻轻一划。
血珠渗出。
阿克娜蒂下意识看过去。
“你还要放血?”
“开门。”
“门不是已经开了吗?”
“那只是外门。”
莉莉娅丝看向那枚无光石。
“真正的深渊神殿,不在这里。”
阿克娜蒂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第一滴血落下。
没有滴在地面。
而是在半空中改变方向。
血珠像被某种东西捕获,径直飞向无光石。
触碰的刹那。
消失了。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可阿克娜蒂清楚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第二滴。
第三滴。
血液不断没入其中。
无光石也越来越“黑”。
听上去很荒谬。
可事实就是如此。
原本它只是不反射光线。
现在却开始主动吞噬周围的一切光。
范围从拳头大小扩大到脸盆。
再到一人高。
黑暗向外扩张。
门框。
墙壁。
石板。
所有东西被它覆盖以后,都不是“看不见了”。
而像是从这个世界暂时消失。
阿克娜蒂眼神凝重起来。
“空间通道?”
“比那个麻烦。”
“具体?”
“进去以后再说。”
“我最讨厌别人话说一半。”
“那你最好尽快习惯。”
莉莉娅丝忽然收紧五指。
“抓紧。”
下一瞬。
吸力爆发。
轰——!
阿克娜蒂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整个世界便猛然倾斜。
不是身体在移动。
是方向本身消失了。
上下颠倒。
左右错乱。
她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在坠落,还是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向上抛去。
唯一真实的感觉,只有被莉莉娅丝握住的那只手。
很紧。
“不要松开!”
莉莉娅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阿克娜蒂想回答。
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黑暗正在拉扯她。
不是身体。
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询问她是谁。
阿克纳帝?
阿克娜蒂?
人类?
血族?
男人?
女人?
每出现一个答案,都会有一股力量试图将那个答案从她身上剥走。
阿克娜蒂脸色骤变。
她终于明白莉莉娅丝为什么一定要她牵住自己。
这里吞噬的不是人。
而是定义。
一旦松开——
她甚至不知道出去以后自己还会不会记得自己是谁。
手上的力气开始消失。
阿克娜蒂死死抓住莉莉娅丝。
可这具身体太弱。
五指正在一点点滑开。
第一根。
第二根。
眼看就要彻底脱离。
下一刻。
另一只手忽然环过她的背。
阿克娜蒂整个人被拉了过去。
莉莉娅丝直接将她抱住。
“让你抓紧。”
声音近在耳边。
“你这身体到底有什么用?”
阿克娜蒂死死抓住她肩膀。
“刚造出来一天。”
“做成这样怪谁?”
“……”
莉莉娅丝罕见地被堵得无话可说。
阿克娜蒂还没忘补上一句:
“技术不行。”
“阿克娜蒂。”
“干什么?”
“等出去以后再算账。”
“正合我意。”
黑暗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莉莉娅丝脸色一变。
“闭眼!”
阿克娜蒂立刻照做。
下一秒。
某种无法形容的光穿透眼皮。
不是白。
也不是黑。
而是一种根本不属于正常视觉范围的东西。
她的灵魂像被从身体中抽离了一瞬。
无数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哭喊。
祈祷。
低语。
怒吼。
还有某种古老语言的吟唱。
成千上万。
最终全部汇成同一个词。
【归来。】
阿克娜蒂猛地睁眼。
一切消失了。
黑暗没了。
吸力也没了。
脚下重新出现坚实的触感。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锁链发出清脆碰撞声。
“到了。”
莉莉娅丝松开手。
阿克娜蒂没有说话。
她正在观察周围。
这里和外面的神殿完全不同。
巨大。
这是第一感觉。
穹顶高得看不清。
一根根黑色石柱沿着两侧向远方延伸,直到没入视野尽头。
地面像某种深黑色镜面。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荡开细微波纹。
两侧没有火把。
却漂浮着无数暗红色光点。
像星辰。
也像眼睛。
然而真正让阿克娜蒂停下的,不是这些。
而是正前方。
那里矗立着一尊雕像。
一座巨大得近乎压迫的女性石像。
她披着宽大的长袍。
一只手垂在身侧。
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出。
掌心托着一团雕刻成火焰形状的黑色结晶。
面部覆盖着薄薄的石质面纱。
看不清完整容貌。
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阿克娜蒂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
停住了。
不是身体停住。
像是整个意识都被人突然按住。
世界上的声音远去了。
莉莉娅丝似乎正在说什么。
听不见。
神殿里的光在闪。
看不见。
她眼里只剩那尊雕像。
准确来说。
只剩那双眼睛。
“不可能……”
声音很轻。
阿克娜蒂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口。
太像了。
不。
不是像。
就是。
有些人的外貌可以相似。
眉眼可以相似。
甚至声音、习惯都有可能巧合。
但眼神不会。
阿克娜蒂记得那双眼睛。
记得她生气的时候会稍微眯起。
记得她说谎的时候视线会不自然地往左偏一点。
记得她在灯下看书时,瞳孔里会留下小小的暖色光斑。
也记得很多年前,有一次自己发高烧。
睁开眼时——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那个人守了一整夜。
趴在床边睡着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落在她的睫毛上。
阿克娜蒂永远不会忘。
“为什么……”
她向雕像走去。
一步。
第二步。
“阿克娜蒂?”
莉莉娅丝察觉到异常。
没有回应。
阿克娜蒂越走越快。
锁链拖过地面。
她甚至忘记了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直到来到神像下面。
才停住。
她抬头。
雕像也低垂双眼。
仿佛正在看她。
“不可能。”
阿克娜蒂再次说道。
“绝对不可能。”
莉莉娅丝走到她身后。
“你认识?”
阿克娜蒂猛然转头。
“她是谁?”
那双红色眼睛里已经没有平日里的冷静。
甚至没有伪装。
莉莉娅丝注意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雕像。
“你先告诉我。”
“为什么问这个?”
“我问你她是谁!”
声音在整座神殿里炸开。
莉莉娅丝眯起眼。
两个人对视片刻。
这一次,她没有计较阿克娜蒂的态度。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失控了。
“名字不知道。”
莉莉娅丝说道。
阿克娜蒂愣住。
“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莉莉娅丝抬头望向雕像。
“现存最古老的血族典籍里,只称呼她为——”
“始祖。”
阿克娜蒂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继续。”
“她是有记载以来第一个接受深渊王权的人。”
“也是第一位永夜之王。”
“最古老的十三支血族,都认为自己的血脉最终能够追溯到她。”
“换句话说。”
莉莉娅丝停顿片刻。
“所有血族历史的起点。”
“都是这个女人。”
阿克娜蒂没说话。
她重新看向雕像。
荒谬。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程度了。
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会因为早上赖床差点迟到。
会一边抱怨题太难一边熬夜复习。
会为便利店新品饮料好不好喝这种无聊问题和她争论。
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怎么可能——
是这个世界数千年前的血族始祖?
“不对。”
阿克娜蒂喃喃道。
“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伸出手。
似乎想碰雕像。
莉莉娅丝猛地抓住她手腕。
“别碰。”
“放开。”
“我刚才怎么警告你的?”
“她不是危险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她!”
话音落下。
整座神殿忽然安静。
莉莉娅丝的手没有松。
但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你刚才说什么?”
阿克娜蒂也意识到自己失言。
两人对视。
“我问你。”
莉莉娅丝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认识始祖?”
“……”
“阿克娜蒂。”
“回答我。”
阿克娜蒂没有。
她在飞快思考。
不能说。
至少不能全部说。
虽然两人现在暂时存在合作关系,但关于“她”的事情,阿克娜蒂不准备将主动权交给任何人。
尤其是莉莉娅丝。
“认错了。”
她说道。
莉莉娅丝沉默。
“你当我瞎?”
“雕像戴着面纱。”
“我说的是你的反应。”
“……”
“刚才如果我没有拦着,你恨不得爬到神像头上去看看。”
阿克娜蒂板着脸。
“夸张了。”
“而且你亲口说了你认识她。”
“情绪激动导致判断失误。”
莉莉娅丝盯着她。
阿克娜蒂也毫不回避。
过了许久。
莉莉娅丝忽然笑了一下。
“好。”
没有追问。
反而让阿克娜蒂更加警惕。
“好?”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这么简单?”
“当然。”
莉莉娅丝转过身。
“反正以后总会知道。”
这句话才比较像她。
阿克娜蒂没有放松警惕。
可是下一秒——
头突然疼了。
起初只是轻微刺痛。
像针扎进太阳穴。
紧接着。
轰!
仿佛有人直接将一柄铁锤砸进脑子。
阿克娜蒂身体猛地一晃。
“唔!”
她抱住头。
踉跄后退。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滚。
不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而是她自己的。
原来的世界。
街道。
房间。
学校。
夕阳。
还有那个少女。
她试着回忆对方的脸。
画面刚刚出现——
啪。
碎了。
“怎么……”
阿克娜蒂呼吸急促起来。
她再次尝试。
想起那个人第一次和她说话的时候。
声音出现。
内容却消失了。
再想。
头痛瞬间加剧。
像有某种东西察觉到她正在触碰禁区,开始强行阻止。
“她的名字……”
阿克娜蒂忽然愣住。
名字。
她知道。
当然知道。
认识了那么多年。
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当她试图真正将那个名字从记忆中取出来时——
一片空白。
阿克娜蒂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不对……”
“阿克娜蒂?”
莉莉娅丝走回来。
她完全没有反应。
“名字……”
阿克娜蒂喃喃自语。
“她叫什么?”
莉莉娅丝神情骤然凝重。
“谁?”
“她。”
“你刚才说认识的那个人?”
阿克娜蒂抬起头。
眼神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慌乱。
“我想不起来。”
“……”
“为什么?”
她抓住自己的头发。
“我认识她十几年。”
“我怎么可能连她叫什么都想不起来?”
记忆开始失控。
越是尝试回想,疼痛越强。
可阿克娜蒂没有停。
她像疯了一样翻找过去的记忆。
一起吃饭。
一起回家。
争吵。
和好。
某个夏日。
某场雨。
那个少女站在屋檐下叫她的名字。
阿克娜蒂记得所有场景。
却偏偏看不清她的脸。
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停下。”
莉莉娅丝忽然说道。
阿克娜蒂没理。
“阿克娜蒂。”
“让我想……”
“别想了。”
“我明明记得!”
疼痛越来越剧烈。
鼻腔中突然传来温热。
一滴血落在地面。
莉莉娅丝脸色变了。
“够了!”
血色光芒猛然亮起。
她一掌按在阿克娜蒂额头。
强行切断了她正在翻找记忆的意识。
世界瞬间安静。
阿克娜蒂身体失去力气。
向前倒去。
莉莉娅丝接住她。
“放开……”
“别乱动。”
“我的记忆……”
“再继续下去你会把灵魂撕开。”
“放开我!”
阿克娜蒂想挣扎。
可莉莉娅丝这次没有惯着她。
几道血色术式直接压住深渊锁。
让她动弹不得。
“听我说。”
莉莉娅丝低头看着她。
“你的记忆不是消失了。”
阿克娜蒂动作一停。
“什么意思?”
“如果消失,你不会产生痛觉。”
“你刚才的反应——”
莉莉娅丝眼神沉下来。
“更像有人把那部分记忆锁住了。”
阿克娜蒂怔住。
“锁住?”
“而且手法很高明。”
“不是单纯让你忘记。”
“你仍然记得她存在。”
“记得感情。”
“记得很多相处经历。”
“偏偏所有能够确认她真正身份的信息,全被封起来了。”
阿克娜蒂一动不动。
名字。
面容。
家庭。
身份。
仔细想。
确实如此。
她能够记起那个少女喜欢吃什么。
记得她怕什么。
甚至记得她睡觉时偶尔会把被子踢掉。
但是——
她想不起名字。
想不起完整的脸。
也想不起她的家究竟在哪里。
七年来,阿克娜蒂竟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件事。
因为每一次回忆那个人。
情感都还在。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以为——
自己什么都记得。
“谁做的?”
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莉莉娅丝摇头。
“不知道。”
“能解吗?”
“不敢。”
阿克娜蒂抬眼。
“连你也不敢?”
“这和会不会是两回事。”
莉莉娅丝指了指她的脑袋。
“这种封印和你的灵魂纠缠得太深。”
“暴力破解的话,很可能连同被封印的记忆一起摧毁。”
“最坏呢?”
“你会变成白痴。”
“……”
“当然。”
莉莉娅丝补充。
“以你的性格,我觉得区别可能没想象中那么大。”
阿克娜蒂冷冷看她。
“你觉得现在适合开玩笑?”
“就是因为太紧张才开。”
莉莉娅丝脸上的笑很快消失。
她重新看向神像。
这一次。
眼里出现了阿克娜蒂从未见过的忌惮。
“现在麻烦了。”
“什么意思?”
莉莉娅丝没有马上回答。
她松开阿克娜蒂。
一步步走到神像下面。
“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能进来。”
阿克娜蒂皱眉。
“因为继承王位。”
“不。”
莉莉娅丝摇头。
“这只是我一开始的想法。”
“深渊神殿确实允许继承者进入。”
“可你不一样。”
她抬头看着始祖雕像。
“你还是人类的时候,神殿就接受了你的传位申请。”
“你的灵魂能直接穿过无界层。”
“王座检测到你的异界因果。”
“第二道印记与你原来的世界相连。”
“刚刚连神殿本身都对你说——”
她转头。
“欢迎回来。”
阿克娜蒂沉默。
所有异常被她一件件排列出来。
然后。
共同指向眼前这尊神像。
莉莉娅丝声音越来越轻。
“现在你又告诉我。”
“你认识一个和始祖有关的人。”
“而有关那个人最关键的记忆——”
“偏偏被某种力量封锁了。”
阿克娜蒂看向雕像。
这一次。
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不再只是熟悉。
甚至像是在等待。
等待她发现什么。
“莉莉娅丝。”
“嗯?”
“初代女皇最后怎么样了?”
莉莉娅丝沉默了一瞬。
“没人知道。”
“死亡?”
“没有记录。”
“退位?”
“也没有。”
“那她为什么从历史中消失?”
“这就是血族最大的谜团之一。”
莉莉娅丝说道。
“大约四千七百年前。”
“始祖召集了当时所有血族亲王。”
“将王权交给第二代永夜王。”
“然后独自进入深渊神殿。”
“从那一天以后。”
“再也没人见过她。”
阿克娜蒂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四千七百年前?”
“对。”
“确定?”
“血族纪年不会记错这种事情。”
完全不可能。
阿克娜蒂认识那个人的时候——
她只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普通少女。
怎么可能与四千七百年前消失在深渊中的血族始祖是同一个人?
除非……
一个念头刚刚出现。
她胸口那枚第二因果印记突然亮了。
嗡——
与此同时。
神像发生了变化。
咔。
非常轻的一声。
阿克娜蒂和莉莉娅丝同时抬头。
那尊存在了数千年的始祖石像上。
覆盖面容的石质薄纱——
裂开了一道缝。
莉莉娅丝脸色骤变。
“后退!”
已经迟了。
咔嚓!
第二道裂纹出现。
然后第三道。
第四道。
裂纹越来越多。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雕像内部苏醒。
阿克娜蒂没有后退。
她死死看着那张脸。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石屑开始脱落。
额头。
眉骨。
鼻梁。
一点点轮廓从数千年的封印之下显露出来。
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阿克娜蒂甚至忘了呼吸。
最后。
覆盖双唇的石片落下。
啪。
摔碎在地。
雕像完整的容貌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
阿克娜蒂僵住。
莉莉娅丝也没有说话。
很久。
很久。
阿克娜蒂才向前迈了一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是……”
名字就在嘴边。
却仍然无法说出。
头痛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
神像比她更快有了反应。
那双原本由石头雕刻而成的眼睛——
忽然睁开。
漆黑的瞳孔。
缓缓转动。
最终落在阿克娜蒂身上。
然后。
神殿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
熟悉。
熟悉到阿克娜蒂一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比我预想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
似乎带着一声很轻的叹息。
【回来得还要早。】
阿克娜蒂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因为那道声音说话的语言——
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
不是血族语。
也不是任何深渊语言。
而是她故乡的语言。
下一句话。
只有她一个人听得懂。
【不要相信莉莉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