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又打岔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把我从走神里拽了出来。
抱歉,黎曼管家。
逃难路上,我走神的次数比赶路多。没办法,一事无成到今天,能拿来下饭的,也就剩自己那点烂账了。
现在人在曼德领,爷爷的地盘。
这个世道,僵尸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魔都已经沦陷了。曼德领还立着,据说是老爷子亲自带人守在城墙上。
曼德领的城门口排着长队。逃难来的人,交了钱才能进城,队伍一直甩出去半里地,吵的,哭的,跪下求的,什么都有。
轮到我的时候,守城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头,点头哈腰地就把我们放了进去。
连我手里这条锁链,都没人多看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曼德领上下都知道黎曼管家,却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来接我的老头,就是黎曼。
他年纪很大,背却不弯,一身管家服旧得发白,熨得却比新衣服还平整。他看人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口古井,看不出喜怒。
"跟紧了,少爷。"
我手里攥着一条锁链,锁链那头是我的奴隶,一只十几岁的猫娘。长得还行,但我并没有很喜欢她。从买下她那天起,她就没停止过哭,哭得我心烦意乱。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哭起来更漂亮。
漂亮得让人想毁掉。
我走到她背后,手夹在她的腋窝下,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恶狠狠地说道:"还不是你这个废物,一路哭个没完。"
"再哭,我就把你卖到曼德领下城区的鸡店。"
猫猫瞬间止住了泪水,玩命似的点头。
"猫猫再也不敢了,一定乖乖的。"
"主人,请不要丢下我。猫猫什么都会做的。"
我把手往她头发上乱刮了两下,算是消了气。
黎曼在前面走着,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场面,他显然见得比我多得多。
爷爷是个怪人。
这是我对他产生了解的第一个途径。不是见到他,是见到他的房子。
一栋破旧的独栋小阁楼,立在风里一颤一颤的,好像随时会塌。你说这是领主的宅子,街上的乞丐都得笑掉大牙。女仆仆从一个没有,管家只有一个,就是黎曼。
"爷爷呢?"我问。
"城墙上。"黎曼说,"浪潮这几天很频繁,老爷已经七天没下城了。"
一个连家都不回的领主。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闭嘴。
阁楼里倒还算干净,干净得过分。没有灰尘,没有杂物,甚至连多余的椅子都没有一张。黎曼给我倒了杯水,水是温的,杯沿有个豁口。
我捧着那个豁口杯子,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家里,好像从来不打算让任何人长住。
猫猫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尾巴,又开始小声抽泣。
没理她。我还在打量这间屋子,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一个领主,穷成这样,那这趟逃难,是不是逃错了地方?
就在我以为,接下来的日子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无所事事的时候,黎曼开口了。
"少爷,收拾一下。老爷吩咐,带您去见个人。"
"见谁?"
"查理爵士。"
"去干什么?"
"让爵士教您些本事。"黎曼顿了顿,补了一句,"老爷的意思是,您总得像个贵族。"
一路上,曼德领的街道比我想象中热闹。商铺开着,魔导灯亮着,报童挥着报纸喊着城外的战况,喊一声,收一次钱,童叟无欺。城墙的方向隐隐传来炮响,一下,又一下,这里的人好像已经习惯了。
查理爵士的宅子在城的另一头。
快到的时候,黎曼忽然开口:"少爷,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多话。"
我笑了一下:"能看见什么,无非是有钱人摆谱。"
黎曼没接话。
他这个不接话,跟平时的不接话不一样。平时他是不想理我,这次,他在斟酌措辞。
"少爷,"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记住您姓什么。"
我姓什么,我当然记得。可我到后来才明白他那天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入目是一栋豪华的大庄园,跟我爷爷那间破阁楼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从门柱的横栏往里看,还能看见女仆们在里面劳碌着。
黎曼上前,叩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