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狮子头回到位置上，小黑狗摇着尾巴凑过来，在狮子头上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
我又翻了几个残骸。狗头一个，熊头一个，蜥蜴人的手臂一对，豹人的腿两条。小黑狗在旁边帮倒忙，用嘴叼着一截肠子甩来甩去，甩得满地都是黑墨汁一样的液体。
等等。
我注意到那些黑色液体。小黑狗嘴里流出来的不是普通的口水，是一种浓稠的，带着微光的黑色液体，落在尸骸上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强酸在腐蚀。
"了仙，这是什么？"
"她的体液具有催化和融合作用，"了仙说，"你可以理解为……万能胶水。把尸骸拼好，让她的体液渗入接缝，就能完成合体。"
万能胶水。行吧。
我把狮子头安在最大的一具人类躯干上，狗头缝在左肩，熊头缝在右肩，蜥蜴手接在左臂，豹腿接在右腿。小黑狗被我拎起来，在每个接缝处都蹭了一遍哈喇子。黑墨汁一样的液体渗进去，接缝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不同种族的血肉纠缠在一起，形成狰狞的疤痕组织。
拼完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足有两米多高，三个脑袋，五条肢体，浑身覆盖着乱七八糟的鳞片和毛皮，嘴巴里不断流出黑色的墨汁，滴在地上滋滋冒烟。一看就战斗力超强。
我转头看了一眼苏怀瑾的作品。
我擦。
怎么还有点艺术感？
她用彩色马人做核心，拼了很多人类的尸骸。躯干是一个高大男人的，手臂是女人的，头颅选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奴，马人的下半身配上人类的上半身，接缝处被彩色的皮毛覆盖，远远看去居然像一个半人马女战士。除了皮肤颜色不太对之外，几乎……像个活物。
"哥哥你看！"苏怀瑾得意地冲我招手，"她好看吗？"
好看个屁。你用了多少人的尸体拼出来的，变态。
我又扫了一眼周围。羽禾也在拼，她实力强横，动作利落，翅膀和手并用，一个人拖了好几具残骸，很快拼出了一个鹰首虎身的怪物。孙某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给她递零件。
可别输了，我心里想。你要是输了被挂十字架上，我上哪找这么好的奴隶去。
所有作品完成后，格林背着手，在看台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他走到每一个怪物面前，歪着头看，用枯瘦的手指戳一戳，有时候满意地点点头，有时候皱着眉直接一挥手，那只怪物就被他身后的黑色生物拖走，当场拆解。
被拆解的贵族脸色铁青，但没人敢说一个字。
他走到我的怪物面前，停住了。
格林抬起头，看着那个三头五肢的怪物，癫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绕着怪物转了两圈，伸手在狮子头上摸了摸，又蘸了一点黑色墨汁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张力，"他咯咯地笑，"够丑，够乱，够有生命力。不错，不错。"
他给了一个不低的分数。
走到苏怀瑾的半人马女战士面前时，格林多看了两眼。
"有美感，"他说，"但太精致了。艺术不是涂脂抹粉。"
分数比我低一点。
苏怀瑾鼓了鼓腮帮子，但没敢发作。
走到羽禾的鹰虎怪物面前，格林的眼睛亮了一下，给了一个很高的分数。我松了口气。
最后，格林回到台上，张开双臂。
"艺术！这就是艺术！"他尖声大笑，"活着的，腐烂的，拼凑的，扭曲的，这才是生命最真实的样子！"
没人笑。
我看着台上那个癫狂的老头，心里一阵恶心。鬼知道他什么来路，上个纪元的神术，邪神，活体拼装，这已经不是邪教那么简单了。
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拼出来的三头五肢怪物站在旁边，三个脑袋同时转向我，狮子头打了个哈欠，黑色的墨汁顺着獠牙滴在地上。
她好像……认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