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走上前,没有跪,只是站在那里,仰起头看着黑桃女士。黑桃女士低头看着她,那只眼睛眯了眯。
"精灵,"她轻声说,"好久不见。"
精灵没有说话。
她们认识。这个信息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想,黑桃女士已经把杯子递到了她唇边。精灵张开嘴,暗红色的液体流入。
一秒。
两秒。
三秒。
精灵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皮肤下面没有亮起圣痕。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了仙!"
"她的魔力回路是断的!"了仙的声音陡然变快,"符文找不到附着点,正在她的灵魂表面乱撞!如果不能稳定下来……"
"会怎样?"
"灵魂碎裂。变成白痴,或者直接死。"
我猛地站起来。
黎曼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但像铁钳一样把我按回椅子上。
黑桃女士看着精灵,微微偏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现象。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帮忙,就那么端着杯子,看着精灵在她面前发抖。
五秒。
十秒。
精灵的膝盖弯了,她单膝跪在地上,银发散乱地遮住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我以为她要撑不住的时候。
她脖子上的项圈亮了。
那是我给她戴的奴隶项圈,连着神经中枢的普通制式项圈,当年随手买的,最便宜的款式。但此刻,项圈上的魔导纹路发出了微弱的白光,白光顺着她的脊椎蔓延,像一只手,把那些在她灵魂表面乱撞的符文一个一个按住,抚平。
那些符文最终没有形成圣痕,也没有杀死她,沉入了她断掉的魔力回路深处,消失了。
像雪落进水里。
精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慢慢抬起头。
黑桃女士看着她脖子上的项圈,又看了一眼我,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特殊体质,"她说,"无评级。但没死,算过。"
她转身走向下一个贵族。
我看着精灵走回来,蹲到我脚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很平静。
"你没事?"我压低声音。
"没事,主人。"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了仙在脑子里说:"项圈救了她。但那些符文没有消失,只是沉在了断裂的魔力回路里。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什么意思?"
"那些符文可能在修复她的魔力回路。"
我愣住了。
"也可能在吃掉她残余的灵魂。我现在判断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从精灵头上收回来。
最便宜的项圈,救了最贵的一条命,这买卖做的。至于那些符文到底是在修路还是在吃人,了仙判断不了,我也只能先记在账上,回头慢慢验。
格雷没有参加。苏怀瑾的另一个奴隶喝了,拿了个二品,活着。格雷站在苏怀瑾身后,狮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黑桃女士经过他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所有奴隶都喝完后,黑桃女士回到平台中央。
"赐福结束,"她说,"一品一人,二品七人,三品二十三人。其余淘汰。"
她把玩着骷髅头,目光在苏小满身上停留了一秒。
"一品圣痕的奴隶,今晚结束后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再做一次赐福。"
我的心沉了下去。
苏小满却眼睛一亮,低声说:"主人,我……"
"不许去。"
我的声音很硬。
苏小满愣了一下,但立刻低下头。"是,主人。"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黑桃女士要"亲自赐福",无非是想在苏小满身上加深符文,或者直接把她变成完全的傀儡。一品圣痕,全场独一份,这么好的胚子,谁不想攥在自己手里。但在这种地方,在这么多势力面前,我一个铜贵族凭什么拒绝一个金级以上的魔女教人物?
我看了一眼黎曼。
黎曼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黑桃女士手中的那只杯子上。
"黎曼,"我压低声音,"你知道那是什么?"
黎曼沉默了两秒。
"圣餐杯。"他说。
只说了三个字,没有多解释。
但他的语气,我听得出。他知道。而且不止是知道那么简单。
黑桃女士转身走回嘉宾席,路过我这一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苏小满。
她看的是我脚边的精灵。
"精灵的寿命很长,"她幽幽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长到可以看着所有人死掉。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折磨?"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精灵的耳朵。
精灵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