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音微微歪了歪头,手指在膝头的那本诗集上轻轻敲了敲,眼里的笑意毫不遮掩:
“我可是特地慕名而来的呢……今晚,就请多关照了哦。”
浅川汐有些难以置信的咽了口唾沫,她知道这确实有失礼仪,但此刻的情况让她无瑕顾虑这些。
桐生绚音。
那个坐在她旁边的同桌,她避之不及的家伙,此时此刻正坐在这高级古典沙龙里,身上甚至还规规矩矩的穿着圣华学园的制服,偏着头,笑盈盈的看着她失态。
跑。
这是汐的小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想把手中的托盘往茶几上一扔,转过身拉开门,拔腿就跑,跑出这条巷子,跑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 。
可脚底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挪不开步子。
是啊,她可以就这样跑了,可是家呢?债呢?
如果她失去了这份工作,那么接下来该用什么来过日子呢?
而且……
等下!
汐盯着沙发上那个高挑的身影。
绚音刚刚叫她什么?
“二十四岁……善解人意的紫苑姐姐?”
不是“浅川”!
不是“风纪”!
也不是“同桌”!
所以!她并没有被发现!
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绚音只是单手托着腮,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壁灯吓微微弯着,嘴角还挂着些慵懒的浅笑,正上下打量着她的制服。
她肯定是没有认出来了!
这个荒谬却带着无尽诱惑的念头,只要冒出头来,就再也无法从少女的内心中消失。
绚音之所以来这里,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听说了“紫苑”的名声,特意翘了晚自习跑来这里开开眼界的?
毕竟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偶尔有点什么离经叛道的心思也不奇怪。
浅川小姐这个自我安慰呀,就没有停过。
她已经完全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死不承认,把二十四岁成熟执事的戏演到底,熬过今晚这几个小时,明天一早回到学校,她就依然是那个不起眼的书呆子浅川汐。
深吸了一口气,汐拼命压住胸膛里狂乱的心跳。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早已重新挂上了那副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就如同刚刚心中天人交锋的不是她一般。
“让您见笑了,客人。”
她声音轻柔,温润如溪。
只见她缓步上前,将银质茶盘轻轻搁在了茶几的边缘。
“三号雅间的壁灯稍稍有些昏暗,抱歉让您久等了。今晚就由我来为您提供红茶侍奉。”
汐低垂着眼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练古典宫廷礼仪。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握住温热的银质茶壶手柄,左手虚护在壶盖上方,茶水顺着壶嘴倾泻而出,在细瓷杯里激起一圈琥珀色的涟漪。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已经预演了无数遍一样。
“请您用茶,桐生小姐。”
汐将茶杯轻轻推到绚音面前的杯垫上,随后自然的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微微躬身。
“今天为您准备的是大吉岭初春头采。茶汤色泽偏浅金,入口带一点点野生青麝香葡萄与青苹果般的微酸冷冽,回甘却格外绵长清冽,希望能合您的心意。”
可沙发上的少女没有立刻去碰茶杯。
绚音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将手里的外文诗集随手扔在旁边的垫子上。
那双墨黑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落在汐的脸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壁炉熏香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声。
“紫苑姐姐的手法相当熟练呢。”
绚音的声音轻飘飘都在房间里打转。
“听说这里的执事,都是经过多年专业礼仪培训才能上岗的。二十四岁的年纪,能做到这个水准,平日里一定很刻苦吧?”
那当然刻苦啦,平日里旁边可坐着一位‘大魔头’呢。
当然也就只敢在心里小小的诽谤一下,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
“您过奖了,这只是我的职责所在。”
汐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茶几边缘,绝不和她有任何眼神接触。
“可是啊……”
绚音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漫不经心的划了一圈,语气中突然带上了一点点苦恼的味道:
“今天在学校里坐了一整天,肩膀有点酸疼呢。听说顶级的专属执事在侍茶前,可都会主动为疲惫的客人宽衣舒缓的,对吧?”
宽衣?!
在这?在这间这有两个人的昏暗套房里,帮桐生绚音宽衣解带?!我吗??
“……客人,如果您感觉肩颈酸痛,我这里可以为您调换一张更贴合颈椎的靠垫。您看怎么样?”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你看……靠垫没有专人的手指贴心吧?”
绚音微微侧过身,背对着汐,小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优美的后颈。
这是什么意思,我想……不言而喻。
“紫苑姐姐,请帮我把制服外套脱下来吧。这屋子里,稍微有点闷呢。”
汐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拒绝。
她作为头牌执事,绝不能在帮女客人脱外套这种基础礼仪而推三阻四。
更何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种小事相对于绚音花费的钱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汐迈步绕到了沙发侧后方。
欧式高背沙发的靠背原本就颇高,汐一米五七的娇小身体站在后面,高度甚至刚好只比椅背高出一截。
所以少女得稍稍抬起手臂,才能勉强越过厚重的高靠背,够向绚音挺拔的肩线。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指尖轻轻捏住了绚音深蓝制服外套的肩头布料。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少女温热柔软的肩膀。
“失礼了,客人。”
汐压动作轻柔地将外套顺着绚音修长的手臂往下褪。
然而,就在外套滑落至手肘的瞬间,坐着的绚音却忽然整个人往后靠去。
她身形本就高挑修长,这么向后轻轻一仰,后脑勺竟然不偏不倚的,正好抵在了汐西装马甲包裹的前胸上。
“唔……!”
汐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弄的腿微微一软,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椅背。
可绚音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样,只是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慢悠悠的,就好像要睡着了一样:
“好干净的味道呢……紫苑姐姐身上,闻起来不像其他执事那样喷满了浓重的古龙水,反而像是在大太阳底下晒透了的棉布,软绵绵的,真是让人安心呢。”
谁知这平平无奇的一小段话却惹得汐的脸颊一顿烧。
没有喷古龙水一方面是她天生有些过敏,另一方面则是她的钱都拿去还债了,根本买不起那些昂贵的古龙水。
至于说棉被的味道,估计是她经常把衣服拿去晒太阳的缘故吧。
这个女人……怎么连这个种事情都要评价一番?!
“客人……请您坐好,这样外套不好脱下来。”
汐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确实不太习惯有人枕在胸前还蹭来蹭去的,感觉酥酥麻麻的,怪怪的……
“别急嘛。”
绚音这才有些不舍的直起了身子,任由外套彻底滑落。
深蓝的校服外套褪去后,里面保留着的仅有一件单薄的丝质短袖,高挑匀称的背部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汐收好外套,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离开绚音旁边,回到了之前所站的位置。
对于她来说,这两三步的侍奉位不仅是规矩里最优的位置,也是她心里比较能够接受的社交距离。
绚音也随之转过身来,重新在沙发上端正坐好。
她伸手端起茶几上的那只细瓷茶杯,低头轻轻抿了一小口。
随后,那对好看的眉毛便微微蹙了起来。
“不过,紫苑姐姐……”
绚音放下茶杯,抬起了眼眸,眼中带着毫无掩饰的刁难:
“这杯茶……好像有点太烫了呢。烫得我舌尖有些发麻。”
怎么会?
她刚才注水测温,明明是有好好注意最佳适饮温度。
“抱歉,是我失职了。”
汐立刻躬身道歉“我为您重新换一杯……”
“不必那么麻烦了。”
绚音打断了她的话。
她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身子稍稍前倾,好看的眼睛也微眯了起来:
“既然紫苑姐姐这么专业,不如……亲自帮我把温度测准一点,怎么样?”
似乎是感受到了绚音的掠食性,汐往后退了半步。
“客人,沙龙里有专用的测温水银针,我立刻去取……”
“都说了不用那些死板的工具。”
绚音的声音虽然不响,但却让汐有种好像被拿捏住了小尾巴一样的感觉。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瓷杯,又抬起眼帘,那双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汐那水润的唇瓣:
“听说最顶级的执事,为了让尊贵的客人入口时分毫不差,都是亲自用嘴唇贴着杯沿试温的。”
绚音笑盈盈的歪了歪头。
“紫苑姐姐不是受过最高规格的礼仪训练吗?难道连给客人试温这种小事,都不愿意做吗?”
不是!这是哪门子的最顶级的执事啊!
谁加执事倒茶还先用……用唇来试温度?
这不是间,间接接吻嘛!
少女的羞耻感在脑袋里轰的一下炸开,就连耳朵都开始通红了起来。
“客人……这不合店里的规矩。”
汐咬了咬下唇,努力让她的声音维持平静。
可若是认真听取,会发现声线早已不如刚开始时的平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绚音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的小金币,随手按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那是一张沙龙特有的高额特别服务筹码。
“我加钱。”
绚音抬起头,她那好看的面容却让汐感觉好像看到了正摇晃着爱心尾巴的小恶魔。
“还是说,紫苑姐姐觉得,我这个高中生付不起你的服务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