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同学。
当这四个字从桐生绚音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汐感觉自己的血都要凝固了。
汐背靠着冰冷的立柜,耳边只剩下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快要撞碎肋骨的疯狂杂音。
难道她知道了?
不对!她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
什么二十四岁的紫苑姐姐,什么第一次来沙龙开开眼界、要求试温、间接接吻……这些……全都是演给她看的!
从头到尾,自己就像一只自作聪明的小猫,在这只高高在上的猛兽爪子底下拼命扑腾,还自以为演得天衣无缝,结果只不过是临死挣扎罢了!
“怎么?不说话了?”
绚音依旧慢悠悠的说着,声音是如此轻柔,但在汐的耳朵里却是那么刺耳。
“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客人’、‘指责所在’,装得很熟练吗?二十四岁的……紫苑姐姐?”
汐死死咬着下唇,牙齿陷进柔嫩的唇肉里,甚至尝到了一点点腥甜的铁锈味。
她眼底那层剔透的浅茶色剧烈地颤抖着,之前所遭遇的所有屈辱交织在一起,灼得她眼前都漫起了水雾。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汐气的浑身发抖。
她已经不再维持那种沉静从容,而是变回了少女原本那清润纤细的本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到了那藏在假面底下真实的声音,绚音的眼眸隐隐亮了一下。
像是一场漫长的狩猎终于剥开了猎物伪装的外壳。
那清泉一样好听的嗓音,果然生起气来的时候,比念那些死板的迎宾台词动听一千倍。
绚音终于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走回了茶几旁,从随身携带的墨绿书包里取出了一个厚厚的黄褐色牛皮纸袋。
啪哒一声。
纸袋被她随手丢在了茶几的正中央,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自己看吧,浅川同学。”
绚音又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双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她端起了那杯早已微凉的红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汐死死的盯着茶几上那个还缠着封口白棉线的厚牛皮袋,在迟疑了几秒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它。
她将手伸进纸袋深处,一张一张地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当看清第一张照片的瞬间,眼睛就被死死定住了。
那是一张长焦特写照片。
背景是某学校放学后的傍晚。
至于主角,毫无疑问,照片里的主角正是浅川汐自己。
画面正中央的少女穿着制服,怀里紧紧抱着书包,步履匆匆地快步穿过斑马线。
照片清晰得甚至连她左臂上未来得及摘下的【风纪监督】袖标都被拍的清清楚楚。
袖标的那抹红色在汐的眼里是显得那么刺眼。
当然,如果只是这么一张照片汐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盗摄,可后面的那些照片更是一张比一张劲爆。
第二张照片,拍摄的地点是在商场地下一层的投币储物柜前,汐正神情戒备地输入密码,将那个黑色的装衣提袋取出来。
怎么可能!她明明每次都有好好检查过周围!怎么会被人拍到?
至于第三张照片更是让她整个人都炸毛了起来。
那竟然是一张透过商场更衣室门缝,使用高清镜头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刚刚摘下黑框眼镜,一头深茶色的细软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露出那张毫无遮挡的绝美容颜。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她当时刚刚脱掉了圣华学园的深蓝校服外套,上身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打湿、有些半透明贴在身上的薄薄的白色衬衫!
少女纤细的轮廓、以及隔着薄衬衫透出来的浅色内衣背带线条,在照片的高清镜头下被拍得清清楚楚!
“你……!!你!!”
汐纤细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的少女,脸上的羞红早已烧到了脖子那去。
良好的家教让她想要发泄出心中的不爽,但却没有在自己那贫瘠的脏话词库中提取到攻击力偏强的词语。
那可是她毫无防备的更衣时刻,居然就这么全都被这个女人拿到了手里!
而且更要命的是后面还有决定性的证据!
第四张、第五张……
从小巷深处的雕花铁门,到她走进后门换上燕尾西装,甚至还有她在三号套房前低头整理领结时的各种抓拍!
而在那叠照片后面,附带的调查报告更是让她感到绝望:
浅川汐,私立圣华学园二年A班在籍是全额奖学金的特招生。
她的养父浅川茂因为经营旧书店破产,导致连带担保背负高利贷三千五百万日元,他本人在破产后仍下落不明。
浅川汐的同居者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妹浅川萤,目前十八岁,在东京都立樱丘高中读二年级。
她们两人每月的基础生活开销大约包括了破旧小公寓房租六万日元整,水电煤约一万八千日元,还有两人节衣缩食的餐费约四万日元;
其义妹萤的公立高中杂费与美术画材费,大约平均每月消耗三万五千日元;
虽然目标本人已经免除了圣华学费,但是每学期仍然需要自理校服干洗与教材耗材费等,大约一万日元。
故此每月刚性生活底线支出已达十六万三千日元左右。
介于目标过去一年间在沙龙与便利店连轴兼职,月均实际收入大约四十五万日元;
除去两人刚性生活费十六万三千日元,每月顶多挤出二十八万七千日元用于还债,在这一年间累计偿还约五百万日元。
但由于借据包含高达百分之三十六的恶性复利,原本的三千零八十万本金目前已经滚出了约四百二十万恶性利息,其还进去的五百万绝大部分被直接吞吃,实际只抵扣了八十万本金。
目前尚余本金缺口整整三千万日元,考虑到每月仅新增利息便高达七十至九十万日元,其收支赤字正在恶性扩大。催收方已启动针对旧书店的查封清算与上门恐吓。
那些字样就像是银针一般,一针一针的扎着汐脆弱的心脏。
汐死死的攥着那叠纸,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她不知道这些吗?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就在昨晚她还仔仔细细的计算过这笔账。
可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和别人知道完全是两码事!
当体面的遮羞布被扯开时,底下的窘迫此刻一览无遗。
如今的少女不管再多说什么,也是苍白的辩驳。
对面的沙发上,绚音端着细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杯中的红茶随着她的动作荡起一圈涟漪。
她微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神情从容惬意,静静地欣赏着浅川汐脸上每一寸血色的褪去、每一下肩膀的战栗、以及那双浅茶色眸子里从震惊、羞耻到彻底冰凉的全过程。
像是在品味一道精心调配的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