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侦探不仅拍照拍得清楚，算账也算得很透彻呢，浅川同学。”
绚音放下了茶杯，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浑身发抖的汐面前。
“三千五百万的催收黑洞，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算拼死拼活在沙龙和便利店连轴转。除去养你妹妹和那个破旧的小公寓，你省吃俭用一年挤出来五百万，结果连滚出来的利息都填不平呢，更别说头上还死死压着整整三千万的本金无底洞。”
绚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眼眸里蕴含着复杂的情绪。
“从开学第一天起，我就好奇，坐在我旁边的那个明明聪明得要死，考试只需要稍微翻翻书就能稳居年级前几的同桌，为什么不认真学习，而且每天像要猝死一样困。”
“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也从不和同班女生去吃甜点，放学如同逃难一样跑出校门，连周末都约不到人。”
绚音歪了歪脑袋，继续说道。
“聪明又可爱的高中生少女的小秘密，这是多么令人好奇啊！所以上周，我花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零花钱，雇了银座最有名的私人调查事务所。”
“侦探先生的效率很高，只跟了你几天，就把这一切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我的书桌上。”
绚音往前迈了半步，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柑橘香味也随之逼近。
汐呆愣着，甚至一时忘记了手中还拿着纸张。
哗啦！
厚厚的一叠相纸与打印纸脱手滑落，凌乱地翻飞下坠，如同雪片般散落在大理石茶几与暗红色的厚羊毛地毯上。
几张拍得最清晰的更衣偷拍照正巧仰面飘落在绚音精致的皮鞋旁，白花花的纸页在壁灯下分外刺眼。
“浅川同学，你猜……如果我把这些更衣照片、调查报告，连同你在这里当执事的全部证据，顺手投递进圣华学园的教导主任信箱里……明天一早，学校会怎么处理你？”
汐整个人如坠冰窟。
会发生什么？那还用想嘛？
她作为风纪委员可是清楚地记得，私立圣华学园自律准则第七条。
严禁在校生从事任何有偿商业劳务与夜间经营性活动。
违者开除学籍，追索入校以来的全部特待减免学杂费！
汐第一次怨恨自己的记忆居然是如此之好，如果自己不记得……但也并不会改变她已经违反了校规的事实。
她死死咬着下唇，想要蹲下身去将地毯上的那些耻辱罪证捡起来，可她的双腿僵硬得像灌了铅一样。
特待生的学费全免协议一旦作废，数百万日元的巨额追索账单就会瞬间砸在她头上。
如果再加上那些养父留下的几千万高利贷。
毫无疑问，她会被当场赶出学校，妹妹萤的学费也会断缴，她们的旧书店也随之被彻底查封，那些堵在门口的催债人会肆无忌惮地闯进那间漏雨却温馨的小公寓……
光是想到这里她就感觉喘不上气来。
她用出卖尊严拼命守护的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很有可能会在这一夜之后彻底化为乌有！
而握着这个毁灭开关的人……
就是眼前这个神态优雅从容的大小姐同桌！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汐所有的职业笑容，她所有的傲骨和伪装，都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少女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浓郁的水雾，眼圈更是通红，长长的睫毛剧烈地煽动着。
整张好看的小脸此刻也褪尽了血色，徒留下了被逼入绝境的耻辱与惊恐。
绚音看着那有些破碎感的人儿，眼神中却是呆滞了一下。
就是这样的眼神。
既没有家族里那些虚伪的讨好，也没有校园里哪些的敬畏和客套。
那双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美眸里，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只装满了她桐生绚音一个人的声音。
虽是恐惧，虽是恨意。
但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从不直视自己，又心存傲骨的少女，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注视着自己。
感觉玩闹得差不多了，绚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走近了眼前的少女。
高挑的身形再次将娇小的少女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下。
绚音用指背轻轻掠过汐发烫泛红的眼角，拭去了那一抹快要悬落的泪花。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浅川同桌。”
绚音微微地俯下身子，温热的吐息拂过汐那战栗的唇，语气温热。
“我花了那么多零花钱把三号雅间买断，可不是为了去学校教导处当告密者的呢。”
少女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滑落，灵动的手指轻松地挑开了汐西装马甲最上面的那一颗钮扣。
她的手指缓缓探入，最终抵在了少女那精致的锁骨上方。
“从今天起，你的夜晚，你的周末……全都由我一人买断，明白嘛？”
绚音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嘴角也露出了甜美的笑。
“既然在外人面前是无所不能的执事姐姐，那今晚……”
绚音稍微退后半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双腿交叠，脚尖在厚实的地毯上轻轻点了点。
“就先单膝跪下，用你最拿手的执事规矩，帮你的新主人……把鞋子擦干净吧。”
“……单膝跪下？”
浅川汐好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天方夜谭一般，原本还惨白如纸的小脸只一瞬就涨红了。
“桐生绚音！你不要得寸进尺！”
汐咬着牙，发出了自以为相当凶狠的话语。是的……自以为。
端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绚音，只是好整以暇地侧着脸，那只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依旧悬在半空微微晃动着。
“怎么？听不懂我的要求吗？浅川执事。”
绚音单手托着腮，眼眸半阖着，完全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还是说，你在等我亲自把藤原经理叫进来，当面问问她，Larme最顶级的‘紫苑执事’，平时到底是怎么侍奉贵宾的？”
如果是几分钟之前，她肯定期盼着藤原经理能够早点进来拯救她于苦海，最好再多带几个保安进来。
但是此时此刻……她最大的仪仗反而成为了她最大的把柄。
如果藤原经理进来，绚音再将她的事情一说，那么自己的工作……
要是换作平时，哪怕是面对最挑剔难缠的常客，她也早就冷着脸甩手走人了。
她浅川汐就算再穷、再落魄，在学校里装得再像个不起眼的书呆子，骨子里也是个要强的十八岁高中生！
可是……
现实就像一记狠辣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她脸上。
在一旁的茶几与地毯上，还凌乱散落着那些拍得清清楚楚的换衣偷拍照。
那张写着三千五百万日元高利贷连带债务、每月七十万恶性利息的调查报告，每一行白纸黑字都像是一副沉重的铁枷锁，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只要绚音动一动手指，把这些证据往圣华学园教导处或者理事会一交……
她不仅会因为“违反学规从事夜间劳务”被当场剥夺全额奖学金并开除学籍，更会面临数百万学杂费的追索！
更要命的是！家里那个快要漏雨的破旧公寓，还有一个正准备参加美术集训的妹妹萤……
“怎么？浅川同学还在犹豫吗？”
绚音稍稍换了个姿势：
“在Larme的高级契约里，每一位买断整晚的尊贵客人，所提出的一切合理服侍，执事可都是要无条件履行的吧？难道说，藤原经理店里的高级执事，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