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时候……不小心全记住了?!”
浅川汐突然感觉头有点疼……
从出租屋,到沙龙的侍奉时段,再到这个小小车站便利店的轮班……
那么多页密密麻麻的复杂时间表,这个家伙……就这样靠着脑袋全都记下来了?
她……脑袋后面是不是可以插点什么外接设备啊……
但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汐的双眼又眯了起来。
“但就算这样……也说不通啊。千代店长怎么每次看到你和老鼠看到猫一样害怕呀……”
“难道!这家便利店和你们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嘛?!”
不得不说,汐的观察能力还是相当在线的,一下就戳中了绚音的死穴。
但大小姐怎么说也是大氏族出身的千金,至少在表面功夫这一块可没谁比得过她。
她表面依旧不露声色,反而好笑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额角按了按。
“浅川副班长……你该不会是刷题目刷得有些被迫害妄想了吧?”
绚音调侃了一句,眼神坦坦荡荡,甚至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怜悯。
“我们圣华学院的理事长,刚好也是这家连锁零售集团的名誉监事。”
“千代店长以前在学院的后勤采购干过一段时间,因为工作马马虎虎被理事长训斥过。”
“而我呢,桐生家族,一向是学院极力拉拢的豪门。”
“所以她每次看我私服出现,都害怕因为招待不周,而让理事长扣她绩效罢了。”
“在浅川同学眼里,倒是变成了什么阴谋论?”
这番解释倒是条理清晰,即解释了店长为什么战战兢兢的,又把锅甩给了学校理事会的陈年旧怨上。
汐蹙着秀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试图从大小姐的面庞上找出破绽,倒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汐咬了咬下唇,虽说心底依然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太巧合,但眼下确实找不出反驳的证据。
“哼……最好真的只是巧合。”
少女娇哼了一声,但随即又咬牙切齿的逼近了一步。
“但是!但是!你把别人的兼职排班表背的那么滚瓜乱熟干什么啊!这件事你总没得狡辩了吧!”
“桐生绚音!你每天脑袋里到底都在装些什么东西呀?!”
“我记忆力本来就好,怪我咯?”
被逼急了的大小姐此时也耍起了无赖,若是仔细看的话,她的面颊上已经飘上了一抹粉红。
“而且……我不记住的话,怎么会知道你今天下班之后,还要赶去咖啡厅顶班?”
“明天周日还要连轴转两个零工?!浅川汐,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呀?铁打的人偶嘛?!”
说到最后,大小姐的语气中都已经带上了一丝急怒与心疼。
“所以……今天下午的兼职到底几点结束?!明天周日,你又打算从早上几点开始折磨自己?!”
汐被她突如其来的强势逼问吓了一跳,手腕上传来坚实微热的力道,倒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她看着绚音的惊怒与焦急,心头那股原本想要狠狠反唇相讥的刺,莫名其妙地软了下来。
“……放手。”
汐低声的抗议着。
绚音没有放手,只是固执地盯着她,像个得不到承诺就绝不罢休的任性孩子。
“告诉我你周末到底什么时候能休息,我就放手。”
汐深吸了一口气,别扭地移开视线,小声地吐出了自己的行程。
“……今天下午去咖啡馆只顶两个小时短工,六点前肯定结束。”
“明天周日……便利店只排了上午的半天早班,下午我不接任何外勤了,这总行了吧?!”
听到这个确切的回答,绚音紧绷的眉心这才悄然舒展开来。
大小姐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掌。
“记住了。明天下午老老实实在家补觉,要是周一早自习让我看到你挂着黑眼圈,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谁要你放过了!多管闲事!”
浅川汐丢下一句娇斥,便扭头落荒而逃的冲向了车站。
绚音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娇小单薄的背影彻底融入晨光下的街头人流。
她收回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握着汐手腕时,摸到的瘦弱感。
太瘦了。
那个要强的小同桌,分明每天都在为了填补三千万的无底洞而拼命挣扎。
每天吃着毫无营养价值的饭团,还要在学校、在沙龙、在便利店之间像发条人偶一样不知疲倦地连轴转。
她刚才逼问排班表时的霸道,不过是一层用来掩饰自己担忧的厚重盔甲。
天知道在查阅商业街考勤台账时,看到浅川汐的名字被密密麻麻排满在每一周所有闲暇工时上的时候,绚音的心脏被狠狠揪扯得有多痛!
“笨蛋……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肯稍微依赖我一点呢?”
绚音低低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与酸涩。
作为桐生财阀唯一的掌舵继承人,她能动用的财富可以说是取之不尽了。
只要她想,帮浅川汐还上那个借据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她太了解浅川汐了。
浅川汐骨子里那一身傲骨,是她唯一的尊严,也是她在这片泥潭里活下去的全部支柱。
如果自己以救世主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把钱甩过去的话。
那个骄傲的少女,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钱砸回她脸上。
然后彻底退学、搬家,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她的世界里决绝离去!
绚音闭了闭眼,背靠在了冰凉的砖墙上。
绚音只能这样小心翼翼的靠近对方。
就算坐拥千亿财富,也只能借着买一罐咖啡,买一盒薄荷糖这样。
一步步的,悄悄的挤进对方本就不多生活空间里。
她甚至在心底自私地期盼着。
只要自己能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对方兼职的柜台前,只要能让那个要强的小同桌逐渐习惯自己的体温与存在……
也许有一天,当真正的风暴降临的时候,汐不会再一个人咬着牙硬抗,而是会愿意转过身,向她伸出那双颤颤巍巍的小手。
深吸了一口初夏的晨风,绚音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绪。
她又重新恢复成那位端庄优雅的名门千金,迈步走出了幽深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