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汐坐在电车靠窗的长椅上,车厢小小的晃动着,空调的冷气打在少女的脸上也没能平复她那小耳朵的燥热。
她抬起了手腕,那是方才在便利店后巷被绚音握住的地方,那股温热似乎还附着在她的皮肤上。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汐在小声嘀咕着。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财阀千金,怎么却要对自己露出那种祈求般的眼神呢?
最奇怪的是!
自己居然!真在她面前松口了!
不仅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下午的兼职时间,还答应了周日下午不再接外勤。
“浅川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下午是在商业街咖啡厅正式排上的周末下午茶短班,时薪不菲,可以补贴少女可怜的账单。
自打那天代班之后,那位和气的店长太太就格外看中了她
说汐做事是又快又好,还主动邀请她来排固定班。
咖啡厅的薪酬可比便利店来的多,汐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念头。
如果再加上早上在便利店赚到的工资,刚好能把妹妹的颜料费和两人的伙食费凑齐。
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盈余一些。
电车在商业街站缓缓进站。
汐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颊,抓起书包快步穿过闸机,一头扎进了热闹喧嚣的商业街。
推开了美观典雅的玻璃门,几声铃响随着咖啡的烘焙香气扑面而来。
“打扰了,我是浅川。”
汐快步走向吧台后厨通道。
正在擦拭厨具的店长太太一见到她,原本紧绷的眉心立刻舒展开来,满脸都是热络的笑意。
“浅川同学来得真准时!快换衣服吧。”
“今天周末下午茶的熟客不少,就等你来搭把手了。”
“围裙还是老位置,辛苦你负责外堂的点单和送餐。”
“请您放心,我很快就好。”
汐利落的放下背包,从挂钩上取下了围裙,熟练的在身后系上了一个小小蝴蝶结。
还没等浅川同学整理一下头发,后厨的呼喊声就已经来了。
“二号桌的危地马拉手冲和焦糖肉桂华夫饼好了!”
“来了。”
伴随着吧台咖啡师的敲铃声,汐端起沉重的实木托盘,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卡座之间。
午后的咖啡馆座无虚席。
蒸汽奶泡机发出低沉的嗤嗤声,轻柔的古典爵士乐在暖黄色的吊灯下流淌。
客人们三三两两低语交谈,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
浅川汐喜欢这样的环境,另一方面则是,忙碌起来就会短暂忘记自己身上的重担。
“打扰了,您的危地马拉手冲与现烤焦糖华夫饼,请慢用。”
汐将咖啡杯与餐叉轻巧摆在客人桌前,甚至就连杯耳的方向都细心的调整朝向了客人的手侧。
坐在对面的中年女士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娇小的侍应生。
“哎呀,摆盘真讲究呢,现在倒是很少看到有孩子这么注重细节了。”
“您过奖了,祝您度过愉快的午后。”
汐习惯性地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其实那都是在沙龙里被经理魔鬼特训出来的礼仪肌肉记忆。
只是没想到在平民咖啡馆里居然也成了格外加分的本领。
不过……这种表面上的美好终究躲不过认真注视着她的人。
某个大小姐的身影在心底悄悄的浮现了出来。
“哎呀……!”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难缠!快从我脑袋里出去呀!
少女有些懊恼的甩了甩头,扭头又埋入了繁重的工作之中。
忙碌的高峰期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磨豆机的轰鸣声与杯碟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汐在过道与卡座间不知疲倦地穿梭,脚步轻巧得像一只无声的猫。
然而,每当忙碌的间隙稍稍停歇,某些不该有的画面却依然顽固地在脑海中闪回。
擦拭吧台实木桌面时,触碰到温热的咖啡杯垫,她会冷不丁想起绚音递过来那罐纯黑咖啡时的神情。
给客人端上柑橘风味的冷萃冰滴时,空气里飘散的那一丝清爽微酸。
却又会毫无征兆地勾起方才后巷里那个几乎让她窒息的拥抱。
那个嘴硬别扭的大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已经回到了她那座奢华的大院了吗?
还是又坐在书房里,一边喝着高级红茶,一边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书籍?
“……唔!!我干嘛又要想她!”
汐用力攥紧手里的白棉抹布,在心底狠狠唾弃着自己的动摇。
别傻了,浅川汐。
你和桐生绚音是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哪怕她今天表现得再温柔,再笨拙,也改变不了两人之间如同天堑般的距离。
对于浅川汐来说,她现在就是深陷在泥沼之中的人。
而桐生绚音对她的靠近,就像来自云端上抛下的橄榄枝与光亮。
那不一定是什么所谓的救赎,而是会把她仅存的自尊与理智彻底灼伤的毒药。
若是顺着橄榄枝往上攀附,或许一时之间能够脱离生活的泥沼。
可若是云端上将橄榄枝放弃了呢?
贪恋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只会让自己在跌落深渊时摔得粉身碎骨。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度过了。
“浅川,辛苦了!下午茶的高峰总算过去了,后半段我来接班就行。”
店长太太笑着将一个小小的信封塞进汐的手心。
“这是今天的工钱,你点一下?”
汐双手接过信封,轻轻摸了摸里面平整的纸币和硬币,只感觉浑身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谢谢店长,不必点了。”
店长将汐的包包递了过来。
“也是多亏你手脚麻利又规矩,今天下午出餐比以往顺畅多了。”
“以后每周末的下午茶高峰,只要你有空,这个固定短班我都给你留着。”
“真的太感谢您了,只要时间不冲突,我一定准时来。”
汐礼貌地躬身致谢,将围裙挂回了一旁的挂钩。
当汐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街头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来。
街头狂风呼啸,将行道树吹得沙沙作响,地面上的枯叶打着旋飞卷而起。
看来,她可得赶快了,不然要是下雨了,晚上去回家的路上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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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几公里外,那座古典庄园里。
刚刚冲完凉的桐生绚音,正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狂风大作,庭院里的花草在昏暗的天色中剧烈摇曳,落英纷飞。
大小姐有些忧愁的望向了天空。
好像……要下暴雨了……
那个笨蛋……出门带伞了吗?
想到汐平日里连塑料雨披都舍不得买的模样,绚音脸上的担忧又深了些。
狂风呼啸着撞击在窗户上,发出着沉闷的低吼。
仿佛正在预示着某个潜伏在黑夜深处的危险,正在快速逼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