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刚刚还靠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的。
一转眼却又竖起满身尖刺的女孩,绚音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大小姐轻轻咬了咬下唇,抬手在汐的面颊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行啊,算账是吧?”
“那我刚才抱你上车,在车里给你当靠垫,还有被你拉着取暖的账……”
“你打算怎么折算现金还我,浅川同学?”
被捏住脸颊的汐别过头去,小耳朵红红的,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按沙龙的标准,给你泡一壶好茶抵扣,行了吧。”
车窗外,两道明亮的车灯光束破开了水幕,慢慢地停在了出租车斜后方。
紧接着,车窗玻璃传来两下轻扣声。
浅川汐身子微微一动,从绚音身上拉开了一点距离,眼底是满满的戒备。
“别紧张,是我的家庭医生。”
绚音像安抚小猫一样低声安抚了一句,随即稍稍摇下车窗的一道细缝。
门外撑着黑伞的,是一位提着便携医疗箱的女医生。
她在向车内的大小姐微微欠身后,医生拉开后座另一侧车门上了车。
“小姐,按您的吩咐,便携诊察设备和外伤药剂都带齐了。”
女医生的声音沉稳平缓。
没有多问为什么大小姐会浑身湿透的出现在贫民街区。
她只是打开了小巧的照明笔,戴上了听诊器。
“不是看我。”
绚音侧过身,小心地护着身旁有些抗拒的女孩。
“帮她检查。她刚才在巷子里被钝器踹伤了,可能还有些失温和低血糖。”
浅川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双浅茶色大眼睛里满是不信任。
“我不用检查,只是普通的擦伤……”
“闭嘴,浅川汐!”
绚音的声音有些恼怒,可手上的力道却很轻,她只是轻轻的捏了捏少女的手。
“让医生确认没有内出血什么的,否则今晚你哪儿都别想去。”
看着大小姐那坚定的眼神,汐抿了抿嘴,到底还是没有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女医生动作利落且轻柔,示意汐掀起湿衬衫的一角。
当车内的小灯照亮少女腰侧时,那一整片泛着青紫却深深的刺痛了绚音的眼。
女医生戴上无菌手套,熟练而谨慎地沿着青紫逐一按压排查。
“深呼吸……感觉刺痛还是钝痛?”
“……有点闷,没有针扎一样的刺痛。”
汐低声回答。
虽说知道对方是医生,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自然。
而前座的司机在医生刚来到车边的时候,就已经识趣的走去屋檐下抽烟去了。
医生又用随身的仪器仔细检查了一遍,紧绷的神色这才松弛了下来。
“万幸,骨骼没有骨裂或错位,也没有内出血。低血糖的症状看起来在补充糖分后已基本不可查。”
女医生从箱子里取出一瓶医用活血喷雾和两片强效冷敷凝胶贴:
“今晚不要泡热水澡,只能温水简单擦洗,擦干后用这瓶喷雾均匀覆盖伤处。”
“记得配合冷敷贴镇痛化瘀。四十八小时内避免提重物和剧烈拉伸。”
女医生将药瓶与敷贴装进一个深色纸袋里,递到汐的手中,随即向绚音微微颔首。
“检查完毕了,小姐。如果有后续不适,随时联系我。”
“辛苦了,高桥医生。”绚音点了点头。
女医生合上诊察箱,拉开车门撑伞离开。
车门重新关上后,夜雨的风声再次被隔绝在外。
车厢里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两人。
浅川汐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袋,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去公立医院,没有留下任何会捅到教导处去的病历档案。
甚至连医生都是私下赶来,在车里就悄无声息地做完了排查。
说着不想屈服于什么阶级什么财富,可最后依靠的却还恰恰是这些……
还真是……讽刺……
“……现在放心了?”
汐别过头,有些别扭地打破了沉默。
“如果有什么问题,记得随时和我联系!”
“不然我就……把今晚的事情捅到学校去!听见没!”
绚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着狠话,可这后半句,其实她自己都不信。
大小姐把口袋里的另一块巧克力也塞进了她的口袋,还好心的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想到两人即将分别,她的声音也稍稍低了下去。
“行了……上楼吧。别让你妹妹等太久。”
计程车就停在浅川汐家楼下。
汐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清凉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那股缠绕已久的水蜜桃与柑橘香气。
她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面,快步跑进了楼道雨棚之中。
站在生锈的楼梯拐角处,少女回过头去。
雨幕里,那辆计程车依然安静地亮着双闪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里面隐约可见一双始终注视着她的目光。
直到确认汐推开了家门,车才缓缓掉头,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
推开了家门,玄关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面汤清香。
她的妹妹浅川萤,正系着围裙煮着面汤。
听到开门声,浅川萤小跑着迎到玄关。
“姐姐!你回来啦!外面雨下得好大,我刚才一直好担心你……”
“哎?姐姐你的衣服怎么全脏了?书包上怎么全是泥?”
浅川汐看着妹妹关切的脸庞,悄悄地将纸袋往身后押了押。
“没事的!只是回来的时候,那大雨落得地上滑溜溜的,一时脚滑,就这样了……我先去洗个澡。”
“那姐姐快去!水已经烧热了,等你出来了,正好吃面!”
萤相当懂事,倒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拉上了靠近街边的窗帘。
浴室里,温水从花洒喷淋而下,冲刷着身上污痕。
透过满是水汽的镜子,浅川汐看着自己身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斑,轻轻吸了口凉气。
按照刚才女医生的交代,她没有用热水浸泡,只是擦干身体后,喷雾涂药。
一切做好之后,她换上了干燥的短袖。遮掩住了受伤的位置。
走出浴室,桌上的汤面正冒着袅袅白气。
那是妹妹等她回家特意做的夜宵。
“姐姐快吃,凉了面条就坨了。”
萤坐在小矮桌对面,双手捧着温热的麦茶杯子,笑盈盈地看着她。
或许,她活着,就是为了吃上这一口热腾腾的面条吧?
浅川汐一边想着,一边坐下吃起了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