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
罕见的晴空万里将金色的阳光洒满她的小窝。
昨夜暴雨冲刷过的街道干净而清冷,阳台外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按照昨夜在车上的严厉叮嘱,浅川汐倒也破天荒地推掉了原本计划去商业街散发的传单兼职,老老实实留在了公寓里。
萤一大清早就背着大大小小的颜料罐啊什么的往画室赶了。
这房间里空荡荡的此时就她一个人。
人呐,忙的时间长了,突然闲下来,突然却又会觉得非常无聊,总想着要找点事情来做。
汐像咸鱼一样,在榻榻米上翻滚了五六个来回之后,最后还是扑棱一下坐了起来。
既然没事做,那不如把账目表更新一下吧!
她盘腿坐在矮桌前,将那本记账本小心翼翼翻开。
算盘珠子与笔尖沙沙作响。
周六白天的两份兼职收入全部如实入账。
扣除给萤购买颜料的预留金,以及两人未来一周的最低伙食预算。
这一周的实际收支结余好歹也算维持在了一个微弱的正数。
看着那串用汗水一点点抠出来的微小数字,汐也逐渐沉寂了下去。
昨晚在死胡同里,高利贷催收混混亮出折叠小刀的狰狞嘴脸依然历历在目。
对方甚至,威胁要去萤的高中美术画室去堵截萤。
这……确实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少女能够摆平的事情了。
少女长长的叹了口气,蕴含了太多的心酸与无奈。
她又想起了那位大小姐……
汐实在难以想象平时高雅的大小姐居然会因为自己,表露出那么狼狈的样子。
而且,在最后,还温柔的请人帮她处理了伤口。
桐生绚音……
你到底……想要我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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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浅川汐起了个大早就冲到了学校。
她从未精神如此饱满过!
大概是因为休息了一上午的原因?她也不知道。
汐坐在座位上,她的笔尖已经在草稿纸上停顿了很久了。
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这眼镜是她周日傍晚去商业街那块地头随便淘的。
毕竟本质上,这玩意其实也就是一块塑料加两块玻璃而已,更何况她还是平光的呢。
不过说到她笔尖不能如平常时候那般肆意飞舞的原因,倒不是因为题目有多难。
桌上摊开的习题,平日里她只要几步就能轻松推出来,她已经做过不少同类型的题目了。
可,这一次却是频频犯错。
她每次手腕移动的时候,都会牵扯到腰侧的伤口。
虽说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疼了,而且绚音的私人医生给的药物可以说是出奇的效果好。
但是残留的那种酸酸的感觉,让她每每都回忆起了周六雨夜出租车后座上的画面。
那个不顾一切冲进暴雨中把她横抱起来的同桌,那个关心自己的眼神……
还有最羞耻的是!
自己当时居然!
鬼迷心窍的,枕着别人的大腿,还出言挑衅!(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还往人家耳边故意吹气作弄!
浅川汐!你平日里的礼义廉耻呢!
你怎么不守妇道!……妇道?
妇道也得有老公,老公是谁?
也不必多说她的小脑袋瓜里蹦出来的是谁,总之她的脑袋又摇晃成了拨浪鼓。
“……真是昏了头了。”
浅川汐在心底低低暗骂了一声,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烦躁地拿起橡皮擦,将那行写错的公式擦得干干净净,用力得甚至连草稿纸都擦皱了。
明明在昨晚闭上眼之前,她还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桐生绚音只是出于同班班长的道义,才会在暴雨夜出手相助。
至于那瓶活血喷雾和冷敷贴,也不过是名门千金随手施予的体面。
只要到了周一早上,只要重新坐回这间教室,她们就依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正副班长。
这种话本来还以为骗骗自己够了……
结果没想到……
真到了踏进教室的这一刻,看着右手边那张课桌。
浅川汐却怎么都没办法像平时那样的平静。
那个家伙……今天早上看到自己,会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该不会又要拿周六晚上在车里靠着她肩膀的事情来笑话自己吧?
浅川汐摸了摸校服口袋。
口袋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信封,里面装着的正是计程车的车费和等待医生的时候等车费。
周六晚上她在车里说过,欠桐生绚音的车费周一会如数奉还。
至于私人医生的费用……
不管怎么想,都应该不是她能承担的起的金额吧?
她不敢问,生怕对方要借题再弄出些什么玩法。
可这样不就是和鸵鸟一样了嘛……
反正她没有答应过要看私人医生!是她强行给自己的!自己只说了车费!
少女如此催眠着自己。
对于这个寒酸的小信封,她似乎都已经看到了那位大小姐的冷笑。
就算如此,也是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而且,一旦习惯了这种毫无底线的温柔与庇护。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彻底塌陷下去。
说到桐生绚音,浅川汐突然想起来,今天路过一楼大厅的那个公共储物柜的时候。
她本来想着顺手把风纪的东西拿一下,却无意间瞥见了中央的那个标着“桐生绚音”铭牌的柜格。
那柜格里面层层叠叠全是系着或浅粉,或者淡紫丝带的精致礼盒。
而且!甚至还有好几封用火漆印或干花装饰的信件。
哇……要不要那么夸张啊……
总感觉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清甜的脂粉香哎。
重要的是!其中看起来好像,本校女生就占了足足九成!
这毕竟是在保留着百年修道院传统的圣华学园里。
绚音大小姐不仅是弓道部主将,还是学校学生会的首席,更是学习成绩排名第一的佼佼者!
某地下晓组织搞出来的“最想成为交往对象的姐姐大人”的榜首,常年不变就是她了。
就算桐生绚音从来不在学校里显露她的家世。
光凭绚音那副养眼的样貌与耀眼的履历,就足以让无数女生为之折腰。
浅川汐站在那格满溢着爱慕与鲜花的储物柜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着装。
到也不能说是寒酸吧,但只能说是毫无亮点可言。
她身上和普通学生最大不同的装饰物,还是那个风纪袖章。
此时,心头那点因为雨夜而产生的某些念头,迅速的就被浇灭了。
唉!看清楚现实吧,浅川汐!
天鹅是不可能看上癞蛤蟆的,生殖隔离!懂不懂!
至于周六晚上的那个拥抱,不过是暴雨夜里的一场意外越界。
若是真把那种突发善心当成了某种特殊的偏爱,那才是彻头彻尾的自作多情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