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来,不要着急,年龄不合适的,我们既已请你吃了这次酒食,那么也可以请你滚了。”
第一位侍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但一时根本再也无人再敢起身应战,众人无不面面相觑,在心中暗自掂量着两位侍从的修为境界,并暗暗庆幸好险方才站在柜台前的不是自己。
丢脸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做出表率就够了。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挪开凳子声,从后门走出的人士,不乏年纪不大的侠士。他们或许自觉自己上阵也讨不了好处,此时撤出,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体面。
众客散去,这次离去的明显较之上次更多,存留的宾客十不存三。
“嗐。”
是一声娇艳而带着些微喘息的女声。
“选取学伴,这理由倒是不错,不过你们倒是来晚了些许时日。”
一盏烛火亮起。
烛火照亮二楼长梯下的阴影,一位浓妆艳抹、高挺着两耸丰腴部位的妙人从阴影里悄然显出轮廓。
盘绕扎起的秀发柔顺而亮泽,光洁的额下是一双被黑红眼影熏染的眉眼,挑动的睫纤长而动人,最让人挪不动眼睛的,还是那双含水又多情的双眸。娇小的鼻翼下,红唇又显得那么炽热,宛如一抹血红的玫瑰。
“那纵横江湖数年的西南神枪周海天,纯靠武斗打出名声的青年强者郭子纭,一身护体金身,号称无人可破的少林天才逸一......如此种种强者,都已经提前数天甚至更早向着中原进发了,现在还留在此间的,大都不过是浑水摸鱼的江湖宵小。”
她的声音那么平和,却柔美的像是歌唱。
整个客栈仿佛完全被女子的声音笼罩。
“我说的对么,邹河邹雨,这江湖偌大,竟然有一天轮到你们霞山一脉对我等大放厥词,你们从一开始就吃定了此间没有过硬的茬子,才敢行如此无畏放肆之事,不过很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
“你......”
邹河皱眉。
他眯起眼睛,双眸爆发出灼热的光,他向前一步踏出,将邹雨拦在身后。
“可是红娘子沈岚歌?”
“当然是人家啦。”
沈岚歌翘起手指拂过自己雪白的颈。
“不过要找你们茬的不是我,而是她哦。”
她如水般风情万种的眉眼瞟开,分明指向了厅堂中的另外一处地方。
那是一根长棍。
从黑发少女背负的黑袋子中露出半截长棍,她自始至终低着头喝着茶水,桌面上的牛肉和米饭从一开始就分毫未动。
一颗泪痣从帽檐下她的右侧面颊上悄然显现出来。
她在等。
一直如此。
就像永远潜藏在暗处的猎人,对猎物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入微,只等到对方最轻敌、最脆弱的时刻,便出击一击制胜。
明显沈岚歌的发难打破了她的计划。
“哼!”
少女站起。
端起座位上的包裹,转身就向着后门而去。
“等等!”
邹河一步跳出,拦在少女身前。
“少侠如此着急却是为何?不妨与我两兄弟过一招再说也不迟。”
他那一瞬间分明看到了这位女子的眼神,那是一双毫无感情,根本是面对猎物的眼睛。而她的这次撤退,神态间仿佛也不过是放任宠物归于山间,带着几分戏弄玩耍的意味。
这对于在霞山中,已然无敌于年轻一代的两兄弟来说,无疑是挑衅。
如果不是身负异能,又怎么可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让开。”
少女依然低着头。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很可惜,只要有我在,此路就不通。”
邹河摇头拔剑。
“起码在你胜过我们之前。”
“......”
少女沉默。
不知道她在思考,还是在胆怯。
却见她端起自己的包裹,从中掏出一缕雪白纱巾,她就这么在众人面前,不紧不慢地反复折叠起纱巾来.....
她竟然将重重折叠、叠得密不透风的纱巾蒙住自己的眼睛,在脑袋后头绑紧系好。
“好了。”
“好了?”
邹河愣住。
他一时竟搞不懂少女这个行为究竟意欲为何。
“打你们两个,何需用眼?”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毫无一丝感情,就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死水。
“你......放肆!”
邹河长剑如电光石火般出了手。
少女顷刻间放低了身子,用背负身后的长棍接下了一击横斩,她向后连连跳开,果不其然,接连不断的直刺和纵斩掀起连绵的剑势,像排山倒海一般朝她压下。
侧身扭头,偏转重心。
少女再次险而又险地躲过邹河的剑。
两人交锋时间已然不断,可她却根本还没有拿出自己的武器。
“肖家的两位走狗大人,不如你们一起上吧,不然可能毫无机会哦。”
不远处的红娘子咯咯笑着。
她又打开了一坛酒,一边痛饮一边朝着邹雨邹河两兄弟挤眉弄眼。
“聒噪!”
邹河的愤怒几乎已经到了临界值。
他的攻击速度已经快到一般旋照期修士都无法反应的程度,可为什么还是攻击不到这个蒙着眼睛的少女。
她好像根本就从自己出力的那一刻,就“预知”到了自己要砍向何方。
这种感觉,就像是明知某处有瘙痒,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挠到一般。
自己的全部劲力,皆消弭在她那灵动的身躯之下。
“邹雨,速来助我。”
“好!”
第二位终于下场。
他头顶鼓动的青色血管随着动作一跳一跳地膨胀着,想来这位也已然出离愤怒了。
“你限制她的行动,我来让她吃点苦头。”
邹雨虽为人大多时候沉默不语,但他出刀的险峻和势头却根本不输其兄长。
他的刀削出之刻,均带出风被撕裂一般的声音。
虽然他的所有攻击依旧被少女用曼妙灵动的身躯一一躲过,但他的每一次出招,都好像带着视死如归的势头。
也正因如此,当他使出每一段招式时,真正击中她的目标就好像不再遥不可及。
“看你这下还怎么躲!”
邹河聚气凝神,他的剑已然归鞘。
剑势积蓄,剑气凝练,真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入长剑的锋芒之中。
“霞式之三,皆传奥义。”
他大吼道。
“剑华显现,虚影迅光!”
那是三道剑气,从他拔刀的瞬间显现而出,就朝着邹雨招式的空档,也就是下一刻少女躲避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锐不可当的剑意,带着凌厉如狮的迅猛,分明下一秒就要吞噬少女的全身,将她一瞬斩为四瓣。
“轰!”
爆发的剑意击中实物,堂间骤然爆开不尽烟尘。
“哼,终究不过是肉体凡躯,真中了这招,还不是要乖乖成为我手下的亡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邹河重重叹了口气后,毫不顾忌地大笑起来。
不过,他的笑声注定是快要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个时候,铁棍距离他的脑袋,根本也只有半丈远。
那是从烟尘中破开的一道影子,带着破风的长棍,于空中狠狠砸下。
“砰!”
接下这一棍的邹河,被连人带剑全部砸飞,他狼狈地在地面连连翻滚,才堪堪消弭掉这股可怕的力道。
随之而来的,是振麻到几乎毫无知觉的双手。
“你......”
他还想翻身站起,却瞅见那已经将棍子指向他眉心的少女。
“究竟是什么人?”
“紫心宫,戴初彤。”
她毫无征兆地将铁棒往脑袋后头一捅。
“唔——”
邹雨捂着胯下在她身后痛苦地蹲下。
“这就是当今武朝侠士的水准么?”
戴初彤摘下绑在眼睛上的丝巾。
“真是低劣又下贱......”
“可不能这样说,我的小美人儿。”
声音豪迈而洪亮,赫然是从马车内部传出的。
红娘子掩嘴笑着:“哦~这下可是打了奴才,招惹了主子,可真有好戏看了。”
青年人跳下马车。
“肖家,肖季生。”
他像是完全没有架子那样伸出手来。
“敢问戴姑娘去往仙朝路上是否空虚寂寞,愿不愿与肖某同行......当然,若是愿意做我的学伴,那就是更好不过了。”
戴初彤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他,二话不说挥出两棒子,她脚下邹家两兄弟身子一抖,当即瘫软倒地不省人事了。
她向着后门走去,根本把肖季生当作了空气。
“慢着!”
“怎么?”
少女回眸疑惑道:“你也非要吃这一记棒子不可么?”
“不不,修行者讲究分寸,我们是不打不相识,相遇终究是缘分。”
肖季生眼里爆发出赤裸的光。
“你出手不但稳定,又极狠,性格也是泼辣地非常符合我的要求!”
他仿佛天经地义道:“我的意思很简单,美丽的可人儿,你如今已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