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凝固了厅堂之中的空气。
人人都不禁屏住呼吸,不知道事情该朝向何种方向发展。
好几息过后。
女子转过身来。
“看上我?”
她歪着头,双眼中似乎写满了不解。
“你也不想让我离开?”
“当然。”
肖季生左手持剑。
“我家下人的水平档次实在低微,方才让姑娘见笑了,所以我自然得出来过两招,不然岂非让在座各位笑话。”
他继续道。
“当然更重要的是,姑娘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我很欣赏你。如果你输了,我想让你做我同行的伙伴。”
“哦。”
戴初彤眨巴了几下眼睛。
“原来你是要和我赌。”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从来都不会紧张,哪怕肖季生全身爆发出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得不张大嘴巴的真气储量,她好像也根本不会动容。
“那么你输了呢?”
“那我自然让你离去。”
“不够。”
她轻声道:“你想占我便宜么?”
“那姑娘想如何处置肖某呢?”
“和他们一样。”
戴初彤手持铁棒指向地上趴着的兄弟道:“你若是输了,也趴下来和他们一样,学几声狗叫吧。”
“你......呵呵,好啊,好啊!”
肖季生不怒反笑。
他面色的狂躁几乎已经按捺不住。
“那我倒要看看,戴姑娘还有多少本领没有拿出来了。”
真是可笑。
天下偌大,自己一身天赐的强横根骨,搭配肖家数之不尽的丹药供应,搜罗了江湖各大心法,搭配最契合的武功功法,才将自己推上如今的位置。
肖季生横握星纹长剑。
“它名曰孤星,是家师从北陆极寒之地带来的至宝,听闻是由传奇铸剑师无崖子以舍弃自身一身功力为代价打造的剑。”
戴初彤依然单手握长棍。
“它没有名字,就是一根普通的铁棒,用随处可见的凡铁,由最普通的匠人打造。”
她将棍子倾斜,指向肖季生。
“若是准备好了,就出剑吧。”
“哼!”
眨眼之间,剑光闪烁,像是一颗耀眼的流星,一瞬间穿过无数人影,直逼前方女子的眉心。
“砰!”
棍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敲击在流光的锋芒之上,竟然硬生生将这股光一样迅捷的锋锐逼退了!
不断旋转的滚花,将剑意铸成的剑气尽数敲散,每一次敲击,都击出扩散开来的不尽火花。
“越家剑诀第六式,无影剑气!”
“轰......”
“泼墨长剑谱第十七剑,流星.....”
“叮!”
再宽阔的厅堂,于如此激烈的剑光迅影里也变得狭隘和逼仄,肖季生使出的招式之多,让人目不暇接。
爆发出的光华掀起气浪,将在座所有人的衣角都掀动而起。
“好!”
肖季生随着剑气不断前进着,直到终于将戴初彤压制进入角落之中,他认为自己严密的攻击已经开始奏效。
再夸张的防御,始终也会有被彻底压制的时刻。
他心底几乎已经开心得笑了起来。
从在马车中他就开始观察,发现对方战胜自己的家仆,靠的根本不是出招的辛辣和刁钻,而是防守的极致严密。
他们自以为自己击中的地方,竟然就松懈了下来,而自己,绝然不会陷入这样的处境。
“你根本已经退无可退,来尝尝我这招威力最强大的剑诀吧......”
而客栈的另一个角落里。
“嗯......”
少女却沉吟起来。
“剑势很足,真气质量也不差,喷涌而出的剑气水准更是他这个年纪里能达到的最顶尖高手层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的剑招太杂,虽然每一种练得算不得差劲,但也远说不上精通。”
“嗯。”
少年颔首。
“顾姐姐说过,年少虽气盛但却不能盛气凌人。基础才是少年人最应该修习的唯一路径。人不可能因为害怕走弯路,所以永远走那些看似好走的大门。”
少女单手托着下巴。
“这人虽筋骨不差,却陷入了永远走捷径的困境之中,有些弯路注定是非走不可的,不过是早些时日还是晚些时日罢了。如果我是他,确定了真气外露,走剑势化气的路子,那就不会再学那些杂七杂八的奇怪剑诀。”
“对也不对。”
少年笑起来。
“不对在哪?”
少女鼓起嘴巴。
“不对在......”
少年开始用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
“在他不成体系的攻势下,这样连绵不绝、完全不重样的剑诀还是有一个好处的。”
“什么好处?”
“你如果只修基础,那就很难反制这样毫无穷尽的攻势,哪怕他的意图很明显。”
少年画出两个对垒的小人。
“若是这位女侠还想要不被压制,那就做好把他所有招式都先接下来的准备。简单来说,他们两人分别代表着重基础和习尽繁杂剑诀这两个极端方向。所以各自拥有着自己极为难以应对的极劣势区间,肖家的这位......侠士自信到了自负的程度,所以他出手的剑诀绝不会迟疑,这就是他的优势。”
“原来如此!”
少女一下睁大了眼睛。
“所以她在等,等他迟疑的那一刻。”
“没错。”
少年道:“那他什么时候会迟疑呢?”
“当然是将他最自信的一击接下的时候。”
少女话语下意识地出了口。
“那岂不也是她最危险的时候么?”
“分出胜负本就在一招一式之间。”
少年张开手掌。
“倒数五个数,这场闹剧也就该结束了。”
人影之间。
“五行剑法,气浪焚身诀!”
“砰!”
那方才还被一边倒压制着的长棍,竟在这肖季生的剑招出手瞬间突围而出,无视随着肖季生怒吼而出的火刀气浪,一下从蒸汽巨浪中捅出!
这一击携带着夸张的力量和速度与威势。
根本是从一开始就酝酿着的全力的一击!
“唔——”
肖季生捏着剑诀的身体看着这深入自己禁区的长棍,整个人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战栗。
“将军!”
“轰!”
踏破气浪,浑身被火刀沾染,如血里走出的人儿,她铁棍一击横挥敲在肖季生的小腿上。
“啊————嘶————”
那股钻心的钝痛直抵脑门,是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痛处。
“砰!”
肖季生脚底一软,跪倒在地。
我,我输了?
他满眼血红的匍匐在地面,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输,你的棍子,不可能从那个角度打来。”
“呸!”
戴初彤吐出一口血沫。
“那有什么奇怪的,我只不过是强行用肉身扛住了你的剑气。”
她的表情和战局开始之前根本没有一丁点区别。
极致的冷静,亦或者说是冷酷才对。
为了一个取胜的目的,她分明可以把自己的身体也当作计划的一环,并冷酷地执行,不达成目的不罢休。
戴初彤的性格,根本比她手里的铁棍还要硬。
“好了,你可以叫了。”
她转身,没有再看这个人一眼。
“我......我.......没有输。”
不知道是泪,还是血,覆盖了肖季生全部的面庞。
一生骄傲如此,哪有跪下来给一介女人当狗的时刻?他不会,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咕咚——”
他伸手打开腰际内侧口袋里的内衬隐藏口袋。
可恶,本想作为考入仙朝的最后底牌,没想到竟然要用到此处,不过能彻底征服这个野丫头,让她真正明白自己作为男人的强大。
也简直不算浪费。
“呵呵呵——”
肖季生狞笑着,吞下了手中那枚一枚赤红色药丸。
“大家都退开!”
竟然红娘子先一步大喊出声!
“砰!”
地板碎裂。
黑色气旋霎那间滋生,缕缕黑紫色雾气蔓延开来。
“瓷啦——”
肖季生的脸逐渐开裂,露出里头黑褐色的皮肤。
“轰!”
它一拳轰出。
那速度超出了人类的反应极限,根本无法和方才它施展的剑气相提并论。
戴初彤根本躲避不开,横握铁棒便挡。
“当!”
那是铁棒战栗的声音。
女子连人带棒被巨力携带着卷飞,化成炮弹一般撞毁墙面,斜飞着冲出庭院之外,再撞断了数棵杨柳,方才停下。
“唔呕——咳咳咳——”
戴初彤张口便喷出鲜血来,她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朦朦胧胧的视线里,几乎看不见任何事物。
“我不会杀你。”
肖季生眨眼间便出现在戴初彤面前,他的巨掌握住少女的头颅,猛地使劲。
“啊啊啊啊啊啊——”
“但我会折磨得你生不如死,直到你愿意做我的妾室,还是最下贱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