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您几乎已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林语低下目光。
“除了刚才和你描述的梦境，就只剩下不太清晰的记忆。恍惚睡梦中，我知晓了有很重要的人需要我，所以我来了......不过是半天之前，我着实还是一个初学武艺的乡野小子。”
他言语里当然不能出现仙缘奇谈，更不能提及自己的真正身份。
这些说辞的代价，就是那双林语再不敢注视、骤然被悲凄注满的瞳孔。
“......其实我多少也该猜到的。”
孤月仙子颤抖着的朱唇好似初绽芯蕊，是几欲溢出晨露的红。
“您说的对，千百年光阴流逝，往昔的事情又有多少能留存呢。”
她嗄声：“可您若觉得这般言辞，就能让我退却的话，却是太把我小看了。”
“我没有这么想。”
林语终究还是把快要吐出的话语咽了回去。
孤月仙子走到了屋檐边上。
那一天的大战，洞府上方的山顶被整个掀开。
屋檐外，方才还绵绵不止，挥洒入洞府中的春雨骤变，化作纷纷扬扬、倒映天光的大雪。
伊人将落入手中的雪花捧起。
“您可知数百年前，我渡劫失败，被迫转入散仙一途。”
那双淡紫色瞳孔温和地看着掌心缕缕发出光斑的冰晶，倒影在她瞳孔里的，是娇小淘气的青涩稚童，是孤月从未来得及追忆的童年时期。
“我知晓终究是有私欲情爱未斩，但却从未真正承认过，这对修仙之人来说无疑是大忌。”
“所以，我从认出您开始，就已决定把自己交给您，这既是我的选择，也是对您两世拯救我于水火的报恩，千万不要有任何负担。”
也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
她才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不谙世事的年月，能够放下所有虚伪的架子，甚至找回那残存在名为白青柠性格中的孩童心性来。
“你回来了，我相信这就是我千年来，没有一刻不祈愿要实现的未来，您根本没想到我现在有多幸福......”
她笑着。
又仿佛哭了。
佳人眼眸藏在闪闪发光的冰晶后头，看不出哪里是泪光，哪里是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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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的雪，和孤单的人。
以及，一盏热茶，一副只有黑子的棋局。
分明热气依旧，香味还在，只是妙人的一颦一笑在空气中愈加稀薄了。
——“关于修习的事情，我其实没有多少能够教您的.......如有需要，还请在您体内真气达到相应境界所需的储备时，打开这枚纳戒。其中有若干记载着心法和武技的玉瞳简，以及修行一途中所有您需要了解的信息。”
林语手心上，是一枚玉质扳指。
若只是看一眼，其上古朴而华美的雕琢，仿佛蕴含着伟力。
可一旦入手，却轻如无物，玉润得像是水珠凝结而成。
——“相信经过这几天的尝试，您神识方面的运用也逐渐熟练，大概能知晓自己的境界达到了灵寂后期的程度。只是您体内唯一欠缺的，是丹田中真气的数量。若是一定要比喻的话，就是拥有了偌大的城池，但其中的人口还远远未达标.......”
伊人言语仿佛还在耳边。
她那一夜的泪，终究是深深刻在了林语的心中。
如果说《仙缘奇谈》中“专属女主”的身份，本就让他对这位奇女子颇为在意，那么这样足以刻骨的告白，更让他根本无法再在心中把这个女子放在寻常的位置上了。
在游戏正确进程中，她被逼得堕入魔教，境遇上的遗憾和性格上的反差使她无愧于游戏中隐藏女主角的地位。
可当这样一个可人真实地站在林语面前时。
他才懂这名字背后的分量，这个被称作“魔教妖女”的背后，竟也是个情感细腻的女人。
“我真的把她的命运改变了，纠正了游戏中原本既定的进程了么？”
林语心绪中的声音依然繁杂。
“不论是孤月仙子的命运，还是‘我’这个外人的加入，这个世界会不会走向完全有别于游戏的道路.....”
他伸出手，将纳戒套在无名指上。
隐约间光芒闪动，戒指自动调整到与他手指吻合的尺寸，分毫不差。
——“很遗憾，我也有太多的悲欢想倾诉，但现在的您终归与我并非同处一个世界，我也绝不能容许将您置于这般极度的危险之中。暂时的安全终究不是安全，那些自诩正道的人们不会容许我的存在，他们还是会卷土重来。”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流转，仿佛还在笑着。
——“哪怕我已做了最严密的善后事宜，您在此间依旧不能久待。行走世间自会遇到不尽风波与困难，纳戒还有些许丹药与武器装备，可作为些许助力......等您真气积累与境界勘破出窍境之期，当是我们再见之日。”
孤月仙子离开了。
在林语穿越到武洲大陆的第三天清晨。
她离去时不忘将林语周身施加屏蔽探测的禁制，遮蔽此间发生的每个事件，不留下任何一点可供追查的线索。
留下的是破败不堪的福涧洞府，和林语一人而已。
“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呢？”
林语抿一口春茶，他看着指上纳戒，不免在心底静静地想。
“我现在看到的她，就是孤月仙子的全部了么？也不尽然吧.......就像是，我真的了解我自己，了解林语么？”
地球上华国的自己，游戏中的林语，以及那个万千年前存在过的林语，到底本就是一个人，还是平行世界中相似的花？三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偶然的事故，导致自己来到这样的游戏世界？
林语闭上眼睛。
他脖子后倾，尽可能将身体彻底地放松。
有微光自他前额处骤然打亮，一刹那双目前的黑暗消散，意识解放，林语心念一句“开”，他的神识在刹那间解放。
周遭世界，乃至他身体内外的各个部分，都能轻而易举地在无数棱角中得以观测，无数可能性在林语的“视界”中解明。
对于接受过唯物教育的林语来说，这种感受既新奇又梦幻。
第一天的时候，他几乎陶醉在这份无限度掌控自身的神通中不可自拔。
神识内化，除了丹田内因真气的缺失显得有些空荡，体内世界依旧规律地运行着，劫火丹的劫终究是有惊无险地度过。
这套流程三天中林语练习了相当多次，却剩最后一步仍未尝试。
而今孤月仙子已经离去，他终于有了尝试的机会。林语心念微动，一道幕帘自上而下，赫然出现在他丹田的正上方。
那是一个可像书页般翻动的巨大画像框。
十数面空白页后，是唯一被点亮，却又最闪亮、最耀眼的一幅。
——
【白青柠】【隐藏】
年龄：1139
境界：散仙【渡劫失败】
心法：月轮道阙字诀
本命法器：皎月【已丢失】
入道契机：冰
灵根：水木双生【真灵根】
道统：.......【隐藏】
师承：.......【隐藏】
教派归属：........【隐藏】
以及最下方，用加粗字体和特殊框选着的大字。
好感度：100%【至死不渝】
——
偌大的角色页面，被暗金色的条状方框包裹，四周星星点点，是升腾而起的耀金色薄雾......
“唯一事件，唯一玩家，以及对玩家林语的，独有的攻略对象......”
林语将其中写明的信息看在眼里，在心底自言自语着。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