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妹妹哭起来可真惹人怜惜呀。”
女人的笑美得不可方物,可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又如此冰冷。
“小妮子,可不要这样看着奴家,又不是我杀的他,你分明也看得一清二楚不是么。”
钟苒咬破了唇。
血液的腥味在口中蔓延。
“妖人,你最好也杀了我,要是我有机会逃出生天......定会让你给我家兄长偿命。”、
“说这样的气话,岂非白白落得送命的下场,还让你哥哥的死毫无意义。”玉玲珑目中毫无半点嗔怒,“不过鉴于奴家实在欣赏这小子的利落,你说的话语我权当没听到就是了。”
“呸!”
钟苒不敢擅自将剑刃抽出,只是艰难地封住男人胸口的穴道,就将尚在温热的身躯覆于自己背上。
她的个子不大,能使出的力气却着实不小。
背着丧失意识的男人,走起路来,却绝没有任何一点摇摆,她的眼神中原来的那几分童真似乎消失了,残留下来的只剩决绝。
就在她的脚将要跨出门外的那一刻。
“两把剑,可得留下。”
“砰!”
钟苒果决地将怀中的两把剑一齐朝女人脚边扔去。
妙人继续道:“死人也留下。”
哪怕被那双狮子一般凶横的眸子怒视,玉玲珑依旧没有半点恼怒。
钟苒咬牙:“你是想反悔不成?”
玉玲珑笑:“我分明只答应放你一条小命。”
先是一阵香风,再是一阵如雨一般密集的气息压迫,钟苒的眼皮分明只用十分之一秒眨动了一下,那妙人不知何时就消失在了原地。
钟苒猛地转回身子,向亭外寻觅。
女人温润的手已经温和地接过那具身体,那傲人的胴体分明就在她的眼前。
“这孩子虽然资质一般,但魄力和勇气算得上百里挑一。”
玉玲珑不紧不慢道:“我下山本只为寻觅世间宝剑,可若是遇上能练成替身傀儡的好苗子,断然是不会将其放跑的。”
“你......你这丧尽天良的狐妖!”
钟苒陷入剧烈的咳嗽,依然死死盯着那双妖冶的眼睛。
“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情,你就不怕遭报应么?”
“报应?”
玉玲珑掩嘴轻笑。
“天下较我更嗜血者多如牛毛,奴家入世百余年,可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报应呢......”
林语在暗处抿了最后一口茶。
倒不是因为那少女怀中的“尸体”快到了撑下去的极限,仅仅是因为他杯中的茶水有了些许凉意。
情节推进到现在,两兄妹不存在于后续游戏剧情中的谜底也揭开了。
他不免心道,玉玲珑啊,在游戏中还未曾谋面的你,也终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本还想着在尽量不干扰后续剧情走向的情况下行动的,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林语自顾自摇了摇头,他终于站了起来。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站定在原地的两派人士才仿佛第一次观测到了他的所在,仿佛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他都只和空气没有半点分别。
“你......怎么会?”钟苒嗄声,“难不成是没来得及跑走的旅人?还不快点离去,此间已经不是凡间人士可以触及的事态......”
她看到了少年负于腰间的木剑,下意识就要先一步踏出,挡在他的身前。
比起焦急出声劝阻的钟苒。
玉玲珑平和的面容之下,已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重新回忆记忆中方才发生的种种,可清一色都指向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结果。那就是翻遍所有聚集在此间的人的气息,也没有一抹气息和这人的气息对得上号。
这人万千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除非......
“除非。”
啪——
有风!
温和而轻微,就像是春天最和煦的暖阳——不仅钟苒憋在喉咙的话语还未吼出,包括两旁汉子也没有反应过来,那站立在少女面前妖冶的倩影瞬间就消失了。
“好久不见了,玉仙子家里的小狐狸。”
没有灵力,没有罡劲,仅靠筋肉之力击出的一掌,就在瞬间将空气压缩到了极致,压缩的气浪在瞬间爆裂开来。
倒飞出去的娇嫩人儿撞毁了沿路的几棵古树,最终在一棵多人环抱都不能绕其一圈的柳树下方才停下。
霎时烟尘四起,无数惊鸟涌入天际。
林语根本没有看向被他拍飞的玉玲珑。
他只是瞟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便陷入沉思,达摩掌不愧是评为无上武学评级的武学,凭借自己仅达初窥门径的道行,竟然就能达成这样的威能。
如果用上灵寂期加持下已然可凝练为液态的真气,恐怕用不到五成功力,就能斩杀没有仙宝护体的同境界修士。
这就更不用说在林语神识中,才堪堪摸到融合后期境界的玉玲珑了。
“这就是仙缘奇谈中的修真世界啊,基础三境尚未完满的妖精都足以为祸一方。”
嘶——
钟苒还没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
她看到那环绕四周的护卫们已然持刀向这少年的身后袭来,正主却岿然不动,怔怔站住,像是没有感知到危险的来临。
如此惊险之际,只见少年的身子在长刀就要沾到自己身旁的最后一瞬终于行动了,他的动作迅捷得根本好似无法捕捉。
“叮!”
一声脆响。
在钟苒的视野里,她再一睁眼的那一刻,少年的身子已然扭转过来,手做两指并拢状,仅是轻轻的一弹,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骤然变慢了,那纷纷落下的刀刃,像是相斥的磁极碰到了一起,骤然被同一股巨力全部弹开。
众人连带着身体一起被高高抛飞,再抓不住刀柄,均重重摔落在地面。
少年面色一如寻常,或许还带着方才初见时的笑意。
他朝着钟苒的方向微微颔首。
好像在谢过她的提醒。
他的指尖轻轻变换,可以看到一枚戒指在其上微微亮起,下一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的,是只小小的鸣蝉。
“呼!”
林语轻吐出一息。
恍若盛夏的蝉鸣顷刻间覆盖了不大的这方天地。
“砰,砰,砰......”
阵阵白烟接连从想要站起的护卫身上爆开,他们的躯壳迅速随着白烟的消散而缩小,直到盔甲落地,一只只橙红色的尾巴蜷缩着,从衣服中摇摆不已。
钟苒不由得诧异叫出了声:“这,这是......”
“狐狸们的把戏罢了。”
林语道:“把你兄长放下来吧。”
“可他已......”
“放下来。”
钟苒没继续抗辩,迅速把背负着的钟寻轻轻放置于地面。
虽然时下发生的情形一度超过了她认知的上限,但听他的话准不会有错的,如果不是这个神秘少年出现在这里,这个时候或许她已经因为反抗而身死了也说不一定。
“咦?”
钟苒惊讶地发现,自己兄长那自腹部不断淌下的鲜血此刻不见了踪影。
“蝉鸣能消解狐狸们作弄人的障眼法,也可消弭幻觉。”
林语蹲下,在钟寻额前打了个响指。
“额,咳咳咳,呕......”
却见钟寻一口气终于喘了上来,他双眼睁开的同时,一股反胃感止不住地冲击他的大脑。
“小苒,苒儿,你,你没事了?”
“哥!!!”
钟寻才艰难地撑起身体,就被钟苒一下抱住。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已经......”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么,没事,没事了,别哭了!”
钟寻茫然地摸了摸鼻子。
四下打量了一番,他看到了不远处林语的身影,恍然和明了瞬间浮现在他的面色之间。钟寻一面抚摸着钟苒的后背安慰妹妹,一面向林语投来感谢的神色。
地上盔甲下的赤红色身影趁众人稍不留意,刚刚钻出庭外,林语向着虚空一抓,就将零零总总七八只咕叽咕叽出声的狐狸甩回了众人脚下。
“不过道行六七十年,还未曾化形的狐狸。”林语叹了口气,“就敢空凭障眼法到凡间为非作歹,想来是借着玉玲珑的修为,才能跋扈至今。”
此时的玉玲珑才从短暂的昏聩中恢复过来,粗略检视全身的伤势后,她第一反应本应该是立即逃走。可那玉玲珑竟然犹豫了片刻后,只是遥遥凝视了草庭一眼,她的眼眸中瞬间凝出了豆大的泪珠。
那句称呼,他方才说的是什么......玉公主家的小狐狸......
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从妙人的眼眶中汩汩溢出。
三步并作两步。
还没等林语出门寻她,玉家狐狸先一步从外边一个跳跃扑倒在少年怀中。
这一刻。
不仅是钟家两兄妹,就连林语也一时呆愣在原地。
香风入怀,他高抬起的手一时竟然也不知怎么是好,而接下来玉玲珑的言语,更让林语脸上原本云淡风轻的笑容僵硬了起来。
“相公,你知道么,玉儿寻你寻得好苦啊。”
是了。
狐狸这种生物,本来就不是寻常人能够抵御得了的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