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日光没到晌午就悬在高空，江麓之上蔚蓝天际几近万里无云，倒是几缕和缓而带着春意的微风，带走了晨间显然过早到来的暑气。
杜府挨着一片致密的竹林，鸟叫与鸡鸣分外凸显，不过也是竹叶遮挡住日光的缘故，热气和此间几乎不相容，人息于竹下，凉爽和清甜的空气终究使人心情舒爽。
此时林语和玉玲珑还在堂屋中用早餐，林语没有多大食欲，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反倒是玉玲珑丝毫没有和杜府客气，一口一个小笼包吃得不亦乐乎，她特意叫下人给自己打了一杯豆浆，与林语分享说这是江麓一绝，是来此不得不品的吃食。
杜府招来的伙夫水平了得，是昨晚她就得出的定论。
不过这宁静的早晨，注定要增添一抹戏剧元素。
“不要，不要，偏不要！”
“杜昭言！你回来，快回到我跟前来！”
“我都说了，我不要！”
“我是代爷爷来寻你，只要你别跑，我保证不让大师傅来收拾你！”
“略略略略~~”
声音从遥远的正厅那头传来也能听得分外清晰，从音色上不难判断，发出这声音的无疑就是杜昭言了。
“你们给我安排的婚事，我一律听不见，也看不见，管他是谁的公子，是谁家的宝贝，哪怕是仙朝修士我都不会妥协！”
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一只红衣白发的小妖精从堂屋正门伸出半个脑袋。
也只有在这一刻，林语终能一睹杜昭言正常状态下的样貌。
除了不似一般汉人极为高挺的鼻梁，太阳光照射后，纤长致密的眉睫下，双眸竟然是呈淡淡的墨绿色。
她做着鬼脸朝屋子外吐了吐舌头，模样好不活泼。
能够这般和家人胡闹，对曾经的她来说何其困难。不过如今，经过昨天短短半天的沉寂，那本质灵动欢快的性子还是明显复活了。
就像是仙缘奇谈在背景故事中描述的那样。
“女孩心性的杜昭言早逝后，魔剑鸿愿几度辗转于江湖人士之手。”
他终究没有让这孩子只活在一句话的描述之中，看着女孩的眉眼间的不尽笑意，林语前夜下定要拯救那些不得不逝去之人的决心，又再坚定了几分。
“你休再乱跑了！”
他听到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急。
杜昭言一个闪身窜到里屋，径直冲到林语和玉玲珑身前，速度快到林语都不敢置信。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丫头手中好似还端着什么物品。
“小林哥哥，还你！”
“这是？谢谢......”
那分明是他昨天身着的衣物，此刻已完成缝补也经过清洗，整整齐齐堆叠放好，女孩颇为正式地将它转交到他手中。
林语不由回忆起昨天晚上醉酒的杜傅云说的话语。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颔首道：“缝得很好，几乎看不出痕迹。”
小丫头听了这话，面色如花朵绽放般化开。
她美滋滋地一抹鼻子，高挺起小小的胸脯得意道：“哼，那可是我亲手补的，当然漂亮了！”
“杜昭言！”
一声呵斥，将少女震得浑身一抖。
她打量了四下的环境，最终还是决定像昨天一样躲在林语宽大的衣服后头。
“你......”
林语上一秒还在端着自己的衣服沉思，下一刻就发现身后就已经被扒上了一块狗皮膏药，再也甩不掉了。
他哭笑不得，只能与门外更年长些的女子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状态之中。
来到门前的女子硬要说也不过双十年纪，不过比杜昭言年长五六岁的模样，但面容却更显丰腴，身体匀称中带有几丝富态和端庄，显然比活泼灵性的杜昭言更像一般书香门第中的子女。
林语几乎不得不感叹，上辈子这样的女孩大概率不过只是读大学的年纪，而这个时代，已经有重担压在她们的身上，哪怕是身处商贾之家也并无例外。
“杜昭言，趁我还没有生气，赶紧从客人身后出来！”
“略！”
杜昭言伸出半个脑袋，依旧伴着鬼脸。
她常年深居简出，长期扮演着长不大的孩子，不过上一次这样和姐姐玩闹，估计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往了。
“这是在客人面前，你又是个女孩家，怎么能这么不懂分寸和礼数？”
“又是礼数啊贤惠啊那套乱七八糟的东西，烦死了！”
杜昭言愤愤道：“凡是那些女红呀，经典啊，或者类似经商的书籍我都读不进去，这本来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不是么？若真要我回去，我也只愿意和大师傅练拳！”
她显然是早有怨气，又好像是有林语在身边撑腰，小丫头的底气忽然就变高了许多。
“还有，昭云姐，不要再忙着给我物色所谓的好人家了，相夫教子之类的事情我更是毫无兴趣，不管是寻到海外仙山的李家公子还是接手了自家钱庄的张员外的小孙子，我统统都不见！”
杜昭云面色变了又变，她时而无奈地望着林语，时而又狠狠朝着杜昭言的方向盯了几眼。
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倒吊着的眉角一时也放松下来。
“唉，你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原本以为你恢复后能懂事点呢.....”
她最后看了一眼林语，那眼神和煦而又深邃，分明是想从他身上看出来点什么，几乎看到让林语感到自己额头都发烫。
他纳闷极了，但又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才好，鼻尖也开始发痒......
甚至身后传来了玉玲珑的轻笑声。
最终，杜昭云还是收回了深邃的视线，她朝着林语和玉玲珑的方向深鞠一躬。
“晚些时候爷爷会亲自来寻你，到时候可不要说是我告的密，你最好表现好些。”
留下这句话，杜昭云迈开步子，离开了堂屋的前厅。
“呼——”
杜昭言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她这次竟然没有直接过来打我屁股。”
她不由心底暗暗道。
反倒是一旁的林语，也无奈地晃了晃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臂。
“她.....怎么也这样看我。”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朝玉玲珑问道：“仿佛就像昨日顾姑娘那样......她们怎么都是这幅模样？”
“奴家.....倒是大概猜到了一二分。”
玉玲珑掩嘴笑着。
“不过这种事情，提前告知就没意思了......如果主人您真想知道，倒不如先问问这个小丫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