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还没来得及接下这难以应付的话头,杜砚竟然先一步解释道。
“昭言是未出阁的女孩,年纪还未过二八,真算起来,也早到了嫁人的年纪。她深受魔剑之害,又根本只顾自己对刀枪棍棒这等事的操演修习,这才把自己耽误下来......昭言性格上虽然有些童心未泯,但终究是不坏的性子。”
“.....爷...爷爷!?”
红衣白发的姑娘听完这话,几乎瞬间羞到了骨子里,她蹬脚一扭脸,分明就要打定主意绝不要再理爷爷了。
说了这么多羞死人的话,这让她以后怎么和林语说话,要她怎么偷偷溜到林语背后闻他衣服的味道?
不对。
少女的嘴唇翕动着。
她几乎不得不去想,若是真能和小林哥哥......那个了,岂不是随便有借口接触他的衣服了?
一时间,想到此处的少女整个人呆在原地,像是故障的发条娃娃,除了脸颊越来越红越来越烫,再移动不了半分,也讲不出半句话来了。
杜砚看着杜昭言,哪里不懂现下少女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却仍是柔和地抚着她的脸,忍不住笑道。
“你从小就泡在男人堆里舞弄兵器,不是在和大师傅学拳,就是偷偷溜出家门和渔家的杜姑娘学刀,总是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不是虚弱多病的女孩,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昭言,你总是那么自尊,那么拼命,只为不落于人后。我曾经不止一次想,你这样的性格,若是男儿身该有多好,那我杜家后续香火就不愁有人继承了......”
杜砚的声音很轻柔,比起对杜昭言诉说,倒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你自小就对刀枪棍棒有着浓厚的兴趣,也展现了远异于常人的天赋,我还想着,这都源于你自身陷入诅咒的安全感过度缺失,可能你一辈子都不会有中意的男孩出现,哪怕真有,也会因为对方在武艺上造诣远不如自己而马上陷入兴致缺缺的境地......现下看来,都不过只是庸人自扰。”
杜砚看着杜昭言的眼睛。
“昭言啊,不知你自己是否发现,这次回来的你比以往有了莫大的改观。甚至连曾经逼着你学,你几乎要以死明志也不学的女红,你都恨不得亲自操持起来了。”
“我......我没.......啊啊啊啊啊.......”
杜昭言大喊着,几乎是蒙着自己的脸,逃也似的飞奔出堂屋。速度之快,连林语都只能看到一点虚影。
“小昭言很可爱,但我确实只将其当做妹妹。”
林语看她终于离开,叹了口气后终于回答道。
“既然您给我选择,那不妨说出第二个选项吧。”
“呵呵。”
杜砚仿佛早就料到了林语会拒绝,却也不恼,神色未有半点变化。
“我昨晚偶然听得玉前辈说,您准备要前往华中腹地,要参加落云仙朝的入山选拔。”
“确有此事。”
“如果方便的话,请带上昭言一起前往吧——这便是我的第二个请求。”
杜砚站起,朝着林语的方向躬身行礼。
“就像鄙人方才所述,昭言这十数年来习尽江麓武学。从前年伊始,此间就再没有能让她振奋的武学和兵器之法了,若是随您一起游学大武全境,我便再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了。”
林语笑容有些发苦。
他现下终于明白,这第二个分明才是杜砚真正的所求。只因若是没有第一个那震惊众人的提议,自己大概率是不会同意再开一扇窗的。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么?
他都不由觉得第二个选项看似是个更合理的选择了。
“主人,答应下来奴家也觉得也无妨哦~”
三人之间,终究是玉玲珑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去中原旅途上既漫长又孤寂,主人您虽然境界实力已踏入寻常江湖人士所不能及的地步,但处世的经验确因失忆折损太多,有人作陪或许亦是不错的主意。”
“等下。”
林语听出了狐狸话语中的潜台词。
“你不随我去小石村了么?”
“奴家不过为去仙岭一介小妖,要往仙朝聚居的中原地界进犯终究不是什么太明智的选择,而且奴家已经出来有些时日,也该到了回山的时候,公主还在等着奴家归去呢。”
她把嘴轻轻挪到林语耳边。
“主人不要会错意了哦,我让这丫头作陪绝不是纵容您背着公主在外边沾花惹草,而是利用她将您身边那些可能出现的莺莺燕燕尽数排除出去,这丫头的醋意,可说不准比奴家还大得多呢~”
“......”
林语哑然。
倒是杜砚依然在旁边微笑着,就像他根本没有听到两人的悄悄话,或者说他根本就乐得两人这样议论自己的孙女。
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不过就是一时兴起,想要尝试一下,能否像孤月那般,把仙缘奇谈游戏中绝不可能实现的夙愿,尝试在这个世界用自己的经验将其一一改变......不过现下明显蝴蝶扇动翅膀的幅度有些过大了,导致几乎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方。
杜砚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满带欣赏之意。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林语一时也根本无心去猜了。
“好吧......只要杜昭言她自己不反对的话。”
林语苦笑道:“不过要论起在具体武器和功法的天赋和造诣,我或许还不如她......仅从这点考虑,或许尽早外出体会天下修士的天资,对她而言倒也不能算是坏事。”
“那我就权当林兄弟同意了。”
杜砚长出一口气。
“还请相信我这个做爷爷的观察,小言十五年中从没有哪个男子能让她这般对待,她必然会同意此行的。”
“还请不要逼迫她,她才刚刚从生死的困顿中解放出来。”
林语其实心底里也没有多么抗拒和杜昭言一起旅行。
他还有些难以接受意料外的事件,想到自己日后的所为或许会制造出远比此刻更大的不确定性,他就一个头比两个大。
“这您就看低昭言了。”
杜砚收起笑容。
“若说有长进武艺的可能,她是决不会放弃半点可供自己精进的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