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辞别杜府众人时,杜昭言一改平日欢快的性格,多少显得有些低落。
她把披肩的白发扎起,拼命使自己看起来更干练、成熟,或者说,不表露太多情绪。
直到杜昭言翻身上马,他才发现那一众家丁和仆从竟然一路从府内跟出,一直送到杜府的正门口。
“二小姐,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在外边逞能,要学会退一步海阔天空。”
仇大强依然站在人群中的最前排,他声泪俱下,还没说出几个字,嗓音就先抖了三分。
“别学我老是容易激动。”
“放心吧,等我历练归来,还要来与你们打架,你们可都要好好进步!”
杜昭言强迫笑意挂在脸上。
“大家都开心些嘛,我这不是好好的,是外出闯荡,又不是去送命,你们这群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话到此处,她不免也觉得眼眶发热。
遂将脸扭了过去,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真是的,这群大笨蛋......
她心底里嘀咕。
你们再这样我怎么还能开心的告别呢?本来分明答应了昭云姐的,要像个侠客一样潇洒离场。
林语和玉玲珑乘于马上,只在稍远的地方等待,他们均把马身横摆在路边,示意身后的杜昭言一行人他们并不急于一时。
“大家都别送了,我走了!”
杜昭言将面容扭转至林语两人的方向,她轻咬着嘴唇,高举右手做辞别状。
林语能看到杜府的众人也在身后高举双手做送别状。
玉玲珑道:“这就可以了么?”
杜昭言头也没回,策马来到与两人持平的位置,她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眶带着红晕,但发音咬字依然干脆。
“当然,我已长大了,不能再做依靠大家的小孩子了!”
“呵呵。”
狐狸掩嘴笑着。
“你笑什么?”
杜昭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点不自在。
玉玲珑道:“我笑自己输下了和主人的赌局。”
杜昭言狐疑不已:“赌局?”
玉玲珑道:“我赌你绝对会回过头去或者会哭鼻子,很遗憾,你比我想象中确实要坚强那么一些。”
“好啊,这种时候你们两个竟然还在背后笑话我!”
小丫头瞪了一眼林语。
林语无奈道:“你不用这样看我,这场赌局并非是我撺掇......最关键的是,赌注是由玉玲珑输给你。”
杜昭言脑袋一歪:“输给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把刀现在归你了。”
玉玲珑拉开衣襟上沿,伸手往怀里一掏,一把长柄宽刃的大长刀就这么无视物理规律般从她怀里被一口气抽了出来。
“此刀名曰【琉璃】,亦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名刀。”
琉璃在玉玲珑手中舞动,天蓝色的刀身瞬间爆发出宛如炽焰般的赤红色的光华,她用掌面轻抚刀身,一抹火焰竟然真从其上蔓延开来。
“它用陨钢与赤金玄铁熔炼打造而成,乃是针对金火灵根的修行者最适配的至宝,很可惜奴家只是火木灵根,无法彻底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
她轻笑着,便随意向着杜昭言的方向一抛。
“主人向我说起你的灵根情况,你这小妮子又是以刀入道,便让我想起了这把已蒙尘近百年的兵器。与其让它继续在狐狸的宝库里呆着,倒不如让其物尽其用。”
“砰!”
杜昭言精准地接下远超一般刀具重量的琉璃。
这把名为琉璃的长刀,入手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沉重,陨石与上好的铁石打造而成的合金,铸就了其质量上的绝对扎实,指尖抚过天蓝与雪白交织的刃面,她分明还能感知到蕴藏其中的几分温热。
刚才,玉前辈就是这样把刀里的火焰引导出来的么?
杜昭言用掌心一遍遍尝试着,感知着刀身之中蕴含的力量和自己真气之间涌动和交织,那股玄妙的感受,甚至让她不由忘记了时间。
“这把刀虽然依然无法与鸿愿刀相比,但依然算得上名刀之中的上乘品级。”
杜昭言的痴迷显然在玉玲珑的预料之中。
“可不能让你那万中无一的才能白白浪费。”
玉玲珑策马靠近林语的马匹,她用掌心掩着嘴,小声与林语轻声道。
“奴家也不是没有私心哦,小妮子得了趁手的武器,那些小麻烦小喽啰,就不需要再由主人您出手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警戒那些有可能靠近的不明不白的女人们。”
林语张了张嘴,分明还想说什么,可玉玲珑一下又把马匹侧开到更后方的距离去了。
只留某人愣在原地。
“好——”
她轻拉缰绳。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随着马匹前行,港口城市的房屋渐渐稀疏,长势渐盛的灌木与树林映入眼帘,原本的砂石路也全都变成了泥水路面
林语和杜昭言也拉住缰绳,看着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玉玲珑已经调转马头,向着丛林更密集的方向远去。
“相逢不过一晌之欢,欢愉总有别离之刻。”
她的声音从茂密的竹林间隙中传出。
“望君莫忘去仙之岭,岭南深处终有璞玉。”
玉玲珑声音渐行渐远。
“主人要记得啊,我和公主还会在去仙岭的小桥河畔处等你归来,我会替您照顾好她,望您千万不要令她等待太久。”
一行飞燕从林子里头惊起,向着蔚蓝的无尽天际飞去。
“玉,玉前辈她......原来不和我们一起远赴仙朝的么?”
杜昭言才从获赠名刀的惊喜之中惊醒过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你对琉璃的热爱已经比任何感谢都要有力了。”
林语看着远方,也不禁露出淡淡的笑意。
“对她这样天守一脉、把珍藏的兵器看得如同性命一般重要的狐族来说。”
“林语......”
杜昭言竟然怔怔看着他的眼睛。
情绪似乎又回到她刚才与杜府众人别离的时刻。
“你们还说我呢,到了分离之时,你还不是一样有落寞。”
“是吗?”
林语愣了一下。
“原来我的表情,竟然有这般明显么?”
“简直比我刚才还不如。”
“唉。”
林语叹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中,玉玲珑竟然也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些不小的分量,连他自己都一时间没有察觉。
“我们走吧,时候已经不早了。”
他说道:“天黑之前,我们得一直向西走,方能到关口的驿站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