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又是一记准确的直刺，林语的木剑精准命中杜昭言刀身施力的最薄弱点。
可这一次，少女没有再管自己被震麻的双手，她借着刀身夸张的重量，带着自己身躯斜踢而出，也极为精准地命中在林语手背之上。
林语身体一侧，闪过随之而至的第二只脚，反手握住少女的小腿，将之抛飞而出。
“砰！”
杜昭言落地时，那把长刀被她用脚这般丝滑地勾垫而起，随即与林语破风而来的长剑在空中相接！
驿站深夜的月色如水，柔顺而明亮。
它照耀着两人流水般流畅的试炼，仿佛这样的操演已经重复了数十年，达成了某种心有灵犀的默契。
“好！”
林语道：“这次就到此为止！”
“呼呼——”
少女靠着廊道的木椅就这般躺了下去。
“试了十几次了，我才勉强和不用真气、使用木剑的你堪堪打平，简直欺人太甚，不玩了，不玩了！”
她耍小性子一般将琉璃扔在地上，布鞋一蹬，整个人就完全陷入到木椅之中，不愿意起来了。
只有林语一个人暗暗在心底里震惊。
他分明已经做到了，在压制境界的基础上，只使用魔化和阙字诀第一式在一刻钟内击溃魔化并且手持鸿愿的杜昭言之幻影，自认自己在技法的纯熟上已经不再和它有过大的差距。
可真正面对杜昭言时，两人从最初两招内就能分出高下，到如今打满数十招，最终还能以平手收场。
林语发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塔内的幻影不会进步，而现实的杜昭言所展现的进步速度，简直夸张得不可想象。
她演练每一次招式都会吸取前一次的教训，并从中开发出专属于自己的破局技法，而且每一次都远超林语的预料。
“这就是天才么？”
林语只觉自己的努力好像只是空中楼阁，好似只要有所懈怠，那么随时都要被这个小不点大小的女孩儿迎头赶上。
不过这也是好事，有这样的“好友”作陪，那自己在剑修一途，特别是技艺上的进展，说不定也能与其共同成长，直到最后真正开花结果。
“真不知道要是她突破到了更高等级的境界，到底能展现出多么妖孽的天赋。”
林语在心底苦笑。
他什么都缺，要不是临行前杜府与玉玲珑都分别给予了他一笔银钱，估计现在他还在想着怎么获取自己的第一桶金。
但唯独不缺的，就是那些孤月给自己留下的丹药了。
林语看着眼前毫无戒备之心，慵懒躺在长椅上，甚至不知晓自己已经漏光的少女，他暗暗心底下了决心。
只要没到境界虚浮的境地，就完全没问题。
看我不把这丫头喂的肥肥胖胖的！
他狠狠地想。
最好将其培养成真正的天之骄子，到时候真遇上急迫需要战力的时候，也不至于只能一个人干着急了。
“等你哪天真正胜过这个状态下的我，我就将这瓶丹药送你！”
林语感觉自己就像是拐骗良家妇女的怪叔叔，不免滋生出一种无端的罪恶感。
以至于他拿出的根本不是一般的“筑基丹”，而是特意标注了“上品”与“精粹”两个字眼的版本，这类丹药哪怕在孤月的纳戒储备中，也算是稀少的种类。
这类丹药的储备远远达不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程度。
但只要使用者是杜昭言，那么也没有舍不得这一说。
“你可说话算话？”
杜昭言看着古朴的瓶身，以及其上熟悉的字眼，眼睛几乎瞬间爆发出惊诧的光。
“这么好的丹药，林语你是从哪弄来的？”
她其实只认得“筑基丹”这一个丹药名字，可就算只是普通品级的筑基丹，放在凡俗世家之中，也是不可多得的珍稀宝物。
杜昭言根本只在与顾欣儿学习刀法的时候，在顾宅见过这种瓶子。其余时刻就只有在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上，才有幸得以一睹。
“保密。”
林语一笑，瓶子在他手上瞬间消失。
“现在能起来了么，今夜还很漫长哦。”
“看我这次将你的木剑整个斩断，林语你这次可莫要掉以轻心了！”
少女一掌拍椅子靠背，整个人斜着弹起，左脚微微一颠，就撩起地面上的琉璃。她这次运转长刀的动作很慢，极致轻柔，像是彻底打开了某种限制。
“范家拳法！”
林语在心底惊呼。
“这丫头竟然能将拳掌之术融合进刀法之中！”
抬起木剑，林语眼中燃起的火焰也变得更加旺盛了。
那么，自己自然也可以从杜昭言的技艺中学习，将达摩掌与霸体之术融入阙字决的方法——对了，游戏当然就要难才好玩，游戏就是要有变数才有乐趣！
若是没有惊喜和变化，那一切岂非真正变成重复的机械劳动不成了？
高塔内的历练注重的东西根本还是在于形式，而真正的迎敌经验，根本还是得靠和活生生的人进行真刀实枪的战斗来积累。
这根本也是林语从来想要追求的东西。
“喝！”
木剑与长刀交接，招式细密如雨，又交响如乐，流淌的月色之下，两人的身姿恍若舞蹈，再次在驿站后头的林间空地上飘扬凌动，又纷飞不止。
杜昭言没有再藏拙，她这次连环的刀劈有如延绵的山势，一刀更比一刀快，一刀更比一刀准，林语却根本不用她较劲，每一次剑锋的出手，都精准无误地刺入刀势的间隙之间，将延绵的攻击精准拖到下一个他能反应的档口，再精准出击。
“砰——”
狠劈的刀悄然收力，变成狠辣的突刺。
杜昭言的变招从来都那么不讲道理，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
林语顺势收剑入袖，朝着杜昭言不断刺出刀的方位不断闪身，他瞬间的塌腰，险而又险地躲掉从上方刮来的横斩。
塌腰收腹，进而一脚踏步进入杜昭言禁区，单肩探出，转为直指杜昭言核心的肩撞。
杜昭言从空中骤然收势，刀尖向后挑动，也随刀劲，将招式调变为连续的后空翻身，躲开林语的试探一击。
不过，显然还是晚了些。
林语的变招又快又奇，原本探出的肩顷刻间收回，那根本只是他的一记佯攻，真正发出的，是撩其下盘的一招鞭腿。
鞭腿轻扫而过，杜昭言见闻此招便欲再跳，可谁知那只脚竟然在空中停下。
林语的笑声在此刻悄然响起。
他双脚收拢，变幻方向后向后踢出，刚刚好踢中杜昭言起跳的高度——
“啊——”
少女在空中的重心维持不住，正要跌倒之际，少年探出手臂，一把将其拉入怀中！
“......看来，我还是输了。”
杜昭言将林语推开，气喘吁吁的蹲坐在树墩底下。
“安心了吧？这下你可以将你的宝贝继续保存几天了！”
她的天赋卓绝，在整个天下或许都未有几人能够与之匹敌，今日竟然连续输了十几盘，这在她的生命轨迹中是几乎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本来还想让林语看看自己厉害的一面的。
可他的招式简直像是看穿了自己行动的每一步，哪怕自己反应再快，所有攻势都会被他全部躲开，甚至还要被他提早准备好的后招反制。
哪怕和压制境界的欣儿姐姐试炼，她也能做到赢多输少......这种惨败的感觉陌生极了，简直好不憋屈，好不委屈。
“呵，谁说你输了的？”
林语将袖中木剑拔出，插入土中，他也一步跨到柳树底下，盘腿坐下。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违背诺言，给我开后门不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小丫头一瘪嘴，头扭往一边不看林语了。
“才不要你的施舍！”
“刚才我说的是，保持上一次的状态击败我。”
林语莞尔道：“可我这一次不仅施展了掌法，甚至还动用了些许真气。要是真的单凭这把木剑，我早就落于下乘，这次可能连你的二十招都接不住……所以其实是我自己给自己作了弊。”
“真的么？”
少女骤然把头扭转过来，满眼都是欣慰之情。
“真不是在安慰我么？”
“我又怎么会骗你。”
林语将小瓶放入杜昭言怀中，他轻声道：“起码在纯技法的领域上，再这样练习不出三年，可能我就已经没有做你对手的资格了。
“三年啊——”
杜昭言沉吟。
“怎么什么事情都是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