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死亡是什么感觉,夏雨桐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似乎还算是略有心得。
那感觉就像是坠入深水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变得遥远,变得模糊不清,随后身体像是不受控制那般渐渐向着水底沉没,直至头顶最后一缕微光,渐渐消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万籁归寂,周遭唯余一片虚无般的岑静。
然后......
然后该是什么?
唔嗯......
对了!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一位浑身冒着圣光的女神,她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用母亲那般温柔的声音说,醒来吧!少女!就像是残酷的天使那样去成为神话吧!
‘不对不对,我妈才不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吧!’
夏雨桐摇摇头,那只存在于臆想中的,温柔可人温婉如玉温文尔雅温故而知新的女神形象顿时化作了水中泡影渐渐消散,而下一刻老妈的法天象地顿时拔地而起!她面带着九幽地狱般森寒的微笑,缓缓抬手取下脸上的墨镜,深吸一口气——
“夏雨桐——!麻溜的爬起来!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已经六点半了!开学第一天就想迟到是吧!”
那声音贯穿天地,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芒,将无边的黑暗尽数炸开!而当一切散尽,最后出现在夏雨桐眼中的,是无比熟悉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米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向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那是半年前一场小地震弄出来的,夏雨桐记得当时还领了一千多的国家补贴来着。
“......又死了一次,本本,记一下”
夏雨桐小声嘀咕着,她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三秒钟,才确认自己是真的醒了。
【已记录。事件编号:梦境-0010。备注:死亡】
这是她第十次从梦中醒来,准确的说,是第十次从死亡的梦境醒来。
前几次她还会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手忙脚乱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和身体来确认有没有伤口和血迹,后来也就慢慢地习惯了,到了如今她已经能平静地躺着,等待心跳从一百八慢慢降回七十。
“嘿!还不起来是不是!夏雨桐我看你又皮痒了!”
“起来了!起来了!”
为了不被揪着耳朵从床上拎起来,夏雨桐连再睡五分钟这样的话都没敢说出口,伸手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新校服麻溜地钻进了洗漱间中。
洗脸刷牙要不了多少时间,不过每天打理头发却要花上不少的时间,尤其是打理一头又长又直的黑发,老实说她不太会打理发型,大部分时候就是把头发理顺了然后随意地扎个马尾,要不就干脆披着。
头发向来是她身上最显眼的部分,也是最不费力的部分,它自己就长得很好,不需要她去额外做些什么。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大多数的头发还是挺好打理的,唯有头顶一撮似乎有点不听话,总是不老实地翘起来,夏雨桐用沾了水的手指试着按了按,它很听话地呆了两秒,接着又叛逆的翘了起来。
算了,爱咋咋吧。
夏雨桐叹了口气,继续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她的皮肤很白,也很透亮,小姨总爱说这孩子皮肤真好,像剥了壳的鸡蛋,这时候她妈就会在旁边大声附和说道:“那可不!我生的!”,有时候夏雨桐会想,要是自己脸皮能有老妈一半厚就好了。
夏雨桐试着抬起了下巴,露出清秀柔和的脖颈,好似上等的白瓷,可就在这洁白无瑕的白瓷上,却错落的分布着一连串金色的斑纹,像是野兽齿痕,两道较深的牙印陷在肌肤上,其余浅浅的压痕向外散开。
那是她在梦中时,被一头风属性魔狼咬穿脖子时留下的伤痕。
好在,那些金色的纹路渐渐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着,不然夏雨桐都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己父母解释。
“夏清远!赶紧起床吃早饭,然后把你闺女送去学校!”
老妈的声音再次从厨房里炸响,穿透了厚厚的承重墙把床上的中年男人叫醒,哪怕这并非针对自己,夏雨桐也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手上的动作也快上了几分。
夏雨桐飞快地脱下睡衣一股脑的塞进洗衣机中,接着将全新的校服往自己身上套。
新校服的上半身是一件纯白色的短袖衬衫,面料带着一种柔软的松弛感,既不会过于死板,又保持着校园应有的端庄,衬衫上并没有绣着校园的徽记,而是换成了一个酒红色的蝴蝶结领结,在白衬衫的衬托下,散发着一种内敛而复古的质感。
顺着衣摆往下,是一条深色底的格纹百褶裙,裙身以深灰与黑色交织,其间隐约划过细细的白色线条,交织出经典的英伦风几何图案,百褶的压痕笔挺而锋利,裙摆落于膝盖上方,盖过膝盖,青春活力中又不失那一份庄重。
不得不说,凌云高中的校服比起初中的运动服来说,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也难怪冬夏两套校服就敢要价998!合计下来一套衣服都快五百块了!这够吃多久的疯狂星期四了啊!
虽说家里面不缺钱,但夏雨桐确实不太理解,为啥父母宁愿把自己送到一年学费上万还离家远的私立高中,也不愿意选择离家也就十几分钟脚程的第一中学去,毕竟一中不仅升学率更高,学费还便宜不少。
难不成就为了所谓的精英教育?唔,有时候大人的脑回路还是挺难理解的......
夏雨桐在心中叹了口气,快速的打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接着把深灰色高筒袜套在脚上,那种袜口紧紧贴合着小腿肚的感觉,老实说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总感觉怪怪的,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摸自己小腿一样。
换完衣服,夏雨桐再次看向了洗漱间的落地镜,镜子里的人个子不高,一米五三,在高中生里算是偏矮的,骨架也小,最小号的校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略微有些松垮,与其说是刚升学的高中生,更像是刚升学的初中生。
好在夏雨桐也不在意,矮?矮怎么了!小小的多可爱!
夏雨桐对着试着扯了扯嘴角,紧接着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极了一只不太会撒娇的猫被强行摆出亲昵姿势,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尽力了四个大字。
然后她放弃了,被扯动的嘴角也恢复到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才是她,安静的脸,寡淡的眉眼,一张平平无奇看似不起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