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天下午不上课，大家吃完饭后就可以自由活动”
沈若云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住宿的同学可以把东西搬进宿舍，走读的同学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留在学校继续参观，但是最晚到八点就必须离校”
她说完合上手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后排刚坐下的夏雨桐身上。
“夏雨桐，你跟我来一下”
正在写写画画的夏雨桐停下了手中的笔，她抬头看了一眼，飞快地把笔记本收回到书包中，随后站起来朝着教室前门走去。
在路过林小满的课桌旁时，她还悄悄了拉了一下夏雨桐的衣角，用手挡着嘴小声地说道：“我等你一起去吃饭~”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沈若云听到。
夏雨桐犹豫了几秒才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反正以她对林小满的了解，就算拒绝了，那个橙子味的女孩也会刷新在食堂门口等她。
离开教室，走廊里已经不像上午那么安静。
临近中午，高一的其他班级陆续开始了自由活动，几个教室的门敞开着，有学生三三两两地靠在走廊的窗台边聊天，有人端着水杯往饮水间走，还有人刚从厕所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
教学楼的走廊不算窄，但一下涌出这么多人，也显得有些拥挤。
夏雨桐跟在沈若云身后，从人群里穿过去。
好几道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游荡，那些目光先看到她脸上的纱布，然后移到走在前面的老师身上，最后又回到夏雨桐身上，带着一点好奇和猜测。
“那个女生怎么了？”
“不知道，脸都破了”
“是不是打架了？”
“开学第一天就打架？！”
声音不大，但走廊就这么宽，刻意压低也压不住多少。
夏雨桐没有回头，也没有低头，只是目视前方，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沈若云的节奏走。
她不太喜欢被注视，这会让她感觉很有压力，浑身不自在，可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
所以她选择了无视，选择了什么也不做，维持着毫无变化的表情默默跟在沈若云身后，等着那些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找不到想要的信息，自然会移开。
【已记录。事件编号：高中——0017。分类：人群中最耀眼的一颗星】
......爬！
沈若云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层，这里比教学楼安静了不少，一路上只遇到两个端着茶杯回办公室的老师，他们和沈若云点头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夏雨桐身上停了一下，只是微笑着对你点头，没多问。
沈若云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收拾得很干净，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备课的教本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她拉过旁边同事的椅子让夏雨桐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上午的事，马术场那边已经在处理了”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马还没找到，进了后山的林子，工作人员正在搜索”
夏雨桐点了点头，心思却飞到了其他地方。
那团灰雾到底是什么？是光线折射出来的错觉？还是扬起的尘土？亦或者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伤怎么样？”
夏雨桐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看向缠着绷带的手臂摇摇头。
“小伤，不碍事”
“需要通知你家长吗？让她们接你回家”
夏雨桐认真地思索起来。
如果打给母亲，恐怕刚说完自己受伤了，电话那头就会从‘喂？’变成‘什么？！我现在就来！’，然后半个小时之内楚锦就会刷新在校长办公室，用她那副能把整栋行政楼都震三抖的大嗓门，把马术课的教练，饲养员以及那匹马一起问候几十遍，末了还要把校长和沈若云一起堵在校长的办公室里面问上半小时‘你们学校到底怎么回事？！ ’。
光是想想，夏雨桐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父亲就不一样了，他接到电话只会说知道了，然后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他不会在校长办公室里面拍桌子，但一定能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地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坐得比拍桌子还要直。
“打给我爸吧”
沈若云没有多问，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过来：“你爸要跟你说”
夏雨桐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伤得重吗？”
电话那头是夏清远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点擦伤”
“嗯，三点来接你”
“好”
然后电话挂了，从头到尾，不到十秒。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多余的询问，除了‘疼不疼’以外，甚至连一句带有温度的话都没有，电话挂得干脆利落，像是两个人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安排。
夏雨桐早已习惯这种节奏，除了母亲之外，所有人跟父亲打电话都是如此。
他并非不关心，只是在电话里不爱说话。
嗯，现实中也不太爱说话。
夏雨桐把手机还给沈若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若云的眉头动了一下，她大概是觉得电话那头的人太冷淡，或是认为夏雨桐被草草打发，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夏雨桐。
“这是学校统一颁发的饭卡，里面充值了两千块，作为学校对于这次意外的补偿，当然这不算全部，其余的补偿等你家长来了，会有专门负责的老师和他们详谈”
夏雨桐接过卡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卡片是深蓝色的，正面印着校徽和她的名字，背面是一行小字，写着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
两千块对于她来说，完全算得上是一笔巨款，只是不知道在凌云高中这笔钱能吃多久。
“谢谢”
说着，她把卡片收进了口袋。
沈若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交代，只是补了一句：“去吧，食堂要排队了”
夏雨桐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她犹豫了一拍，回头望了一眼，正端起凉茶打算喝一口的沈若云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了抬眉毛。
“......那匹马”
夏雨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如果找到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沈若云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夏雨桐，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的分量。
“为什么想知道？”
夏雨桐在犹豫要不要多说，她隐约能感觉到那团灰雾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但她没有证据，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沈若云解释。
“......只是好奇”
沈若云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好”
夏雨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穿过空旷的楼梯间，最后消失了。
沈若云没有立刻做别的事，她放下那杯凉透了的茶，目光转向窗户，看向海天相接的远方。
九月的阳光铺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鳞光，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接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