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完药草之后，夏雨桐没有立刻返回晨曦教堂，她沿着土路继续往东走了一段，直到镇子的轮廓在身后缩成一小片屋顶的剪影，才在一棵老橡树下停住了脚步。
四下无人，只有一阵阵的风从海湾的方向吹过来，沿着溪谷往上走，带着海水和青草的味道。
夏雨桐靠着树干坐下来，把装满了草药的布袋搁置在脚边，随后放松身体用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橡树的树干很粗，树冠撑开一大片浓荫，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树根周围的草地上。
四周十分的安静，没有现代都市里车水马龙的吵闹声，只有远处溪水流过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当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说着，海风温和，风满殷足。
夏雨桐靠在树上，感觉眼皮沉沉的，午后温暖的阳光总是那么的让人昏昏欲睡。
不行不行！这可不是在家里午睡！还有正事要做！
她坐直了身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轻不重，刚好把沉重的睡意从眼皮上驱散，随后从怀里拿出莉亚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本子的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已经起了毛边，她翻开了第一页，本子里面的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法术的名称和莉亚的练习心得，字迹不算工整，但写得整整齐齐，一笔一画，几乎找不到潦草敷衍的痕迹。
本子的第一页上，写着莉亚学会的第一个法术。
【控火术——】
【这个很简单！完全没问题！就像是呼吸一样！】
在文字的旁边画着一只小小的鲸鱼，肚皮圆滚滚的，尾巴翘着，脸上的笑脸有点幼稚又有点可爱，莉亚似乎很喜欢鲸鱼，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小时候见过一次鲸鱼喷水的场景，就那么简单的喜欢上了。
夏雨桐伸出手指，指腹在小鲸鱼身上轻轻抚过，随后继续往后看起了笔记。
【治疗术——】
【这个有点难，成功的次数不到一半，每次都卡在半路，伤口愈合到一半就停下了。】
【卡伦老师说是太用力了，应该让魔力牵着流动的生命走。】
【我试了，但每次到最后一步，魔力就跟不上了。】
【要是有话本里吃一颗就能暴涨几百年魔力的果子就好了。】
旁边画着一只趴着的鲸鱼，尾巴耷拉着，眼睛是两条横线，嘴巴不高兴地撇成了ヘ。
夏雨桐看着那只不高兴的小鲸鱼，嘴角动了一下，她几乎能想象出莉亚画完这只不高兴的鲸鱼后，趴在桌面上，枕着手臂看着它生闷气。
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净化术——】
【这个很难，十次里只能成功两三次。】
【卡伦老师说，净化术的关键是看穿污秽的本质，然后连根拔起。】
【不是鲁莽的用蛮力驱散它，而是先靠近它，理解它，然后把光伸进去，把那层脏东西剥离出去。】
【我理解，可每次魔力探进去，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总会躲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它们太顽固了。】
旁边还是那只耷拉着尾巴的小鲸鱼，只是这次它看起来一点也不精神，圆滚滚的肚皮上糊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污渍，尾巴也沉甸甸的垂着，末端沾上了不少泥巴，它的眼睛还是两道横线，但下面的小脸上多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水痕，不是眼泪，更像是被脏水泡过之后留下的印子，整只小鲸鱼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里，像极了在泥坑里摔了一跤的委屈宝宝。
下一个法术是虔诚护盾，莉亚只写了一行字。
【能撑住的时间很短，有时候一碰就碎，有时候还没成形就散了。】
【我是不是不适合学这个？】
【为什么成为正式牧师要熟练掌握六个法术才行？四个不行吗？】
下面画了一只肚皮朝天的鲸鱼，圆滚滚地瘫在纸上，四仰八叉的，活像一滩摊开的蓝色液体，整条鱼都透着一股“彻底摆烂”的气息，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像是在赌气一般。
【小鲸鱼不是不想努力，小鲸鱼只是死了。】
往后的书页里记载着更多的法术，每一页都记着哪个法术成功过，哪个法术失败过，哪个法术还没尝试过，每一页莉亚都写得非常认真，从来没有涂改或者划掉任何一个字，哪怕失败了，她也只是重新起一行，在旁边补上一句下次加油。
笔记本不算厚，夏雨桐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没有记录任何的法术，只是郑重的写下了一行字，笔画很重，也很稳。
【我会成为正式牧师的！一定！】
旁边还有着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才添上去的。
【卡伦老师说，他相信我。】
页脚的地方依然画着一只鲸鱼的图案，只是这一次，小鲸鱼终于不再耷拉着尾巴，它的尾巴高高扬起，它胖嘟嘟的身体下画了几道短横线，像是海面上被带起来的浪花，它的眼睛是两道弯弯的弧度，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欣喜。
夏雨桐盯着那只跃出水面的小鲸鱼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把目光投向了波光粼粼的大海。
嗯，会的。
她像是在回答莉亚，又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已记录。事件编号：梦境——0019。分类：先定下一个小目标】
夏雨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顺手拍了拍长袍下摆沾上的草屑，随后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缓缓闭上眼，在脑海中回想莉亚是如何施展法术的。
魔力从灵魂深处涌出，不是不受控制的洪流，而是被引导的水线，在既定的路线上飞快流过。
莉亚早就把那些路径刻好了，每一条都清晰、稳定、干净利落，像是山间经年累月冲刷出来的溪道。
夏雨桐只需要顺着走，魔力就会自己找到出口。
治疗术！
然后，光芒在她眼前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