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额外选拔的唯一合格者……成为女武神学院的插班学员，和十岁的小学生同班上学——这种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发生。
谢天谢地，说到底，“唯一”这种过于显眼的身份，并不适合一名卧底间谍。终于赶在月末之前，我陆陆续续等来了所有的同伴，也就是此次额外选拔筛选出的全部适格者。
一共只有二十七人。
相比选拔时声势浩大的排场，这样的收获只能说少得可怜。
学员到齐之后，自然也就有了教官。而负责我们的，竟然还是我认识的陈梅上尉。
她将我们一口气召集到操场上，背着双手站在队列前方，摆出一副电影里特战教官似的十足派头。
“听着，菜鸟们，我知道你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驾驶瓦尔基里了，但我明确地告诉你们——不行！”
“你们之中，想必已经有人听说过了，和过去正常的驾驶员培养途径相比，你们属于插班的特例，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纳美粒子的适应性，仅仅是成为驾驶员的最低门槛。除此之外，你们落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体能、战术、驾驶技术、计算能力、服从命令的纪律，以及最重要的，面对敌人的勇气。”
“所以，不可能把宝贵的机甲，交到什么都不会的你们手里。”
我站在队列之中，默默等待着陈上尉的先抑后扬，果然，转折随即而来：
“不过，不用担心。我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帮你们补上落后的进度。为此，我将不惜使用超出过去常规的、最为严酷的训练手段。怎么说来着？揠苗助长——对，就是这个词。”
“你们随时都可以退出。但只要你们不退出，我就不会留情。”
“这是一场实验，而你们，就是我的实验品。没有人能够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正如真正的战场，也从来不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她没有开玩笑，这句话说完之后，属于我们的地狱训练，便立马开始了。
各种各样的体能训练接踵而来，长跑、越野、游泳，然后又被扔进滚轮里转得七荤八素，恨不得连中午吃下去的东西都一起吐出来，再加上抗过载训练……每天只要一睁开眼睛，等待着我们的便是这些事情。
仅仅过了几天，我就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死人，可偏偏又死不掉，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死掉反而轻松一些。
毫无疑问，这是在违反自然规律。
肉体锻炼的基本逻辑，本就是破坏与修复不断循环，在一次次恢复之中，肌肉纤维才能逐渐变得更加粗壮。如果连修复的时间都不给，就这样不加节制地持续压榨身体，最终迎来的只有衰竭而死。
更何况，这些训练项目，倘若一个人真的能够全部完成，即使最终没能成为女武神，出去之后恐怕也足以胜任王牌飞行员。
可现在，它们却被强行塞给了我们这群从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
按照正常情况，第一天就该全灭了，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两周之后，一共十八人退出，淘汰率超过了一半。
但死亡率是零。
“没错，这就是纳美粒子。”
陈上尉拿着手中的深蓝色制剂，对我们解释道：
“你们所有人都具备适应性，而这两周以来的训练，就是为了让你们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接受纳美粒子。”
“这是成为驾驶员的第一步。它能够保护你们的身体细胞，避免你们的血肉之躯，在高速移动的机甲内部被轻易撕裂。”
原来如此。
这两周以来，我们吃下去的食物里，居然都混入了这种神秘的外星科技，所以我们才能撑到现在吗？
既能够作为机甲的核心动力，又能够保护人体，据说还能进一步连接驾驶员的神经与机甲，使机械能够做出近乎人类肢体般灵活的反应，未免是太过万能的设定。
按照陈上尉的说法，之后的体能训练会适当放缓，同时加入机甲操作与理论知识的教学。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这些落后分子，尽快达到驾驶机甲的最低门槛。
据说陈上尉接下来要去制定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因此我们也总算得到了一点难得的喘息机会。草草吃完晚饭后，我便顶着一身臭汗，打算去洗个澡。
可刚赶到宿舍的公共浴室区域，我便打起了退堂鼓。
啊……
明明一开始，我还嫌弃这里没有人气，盼望着其他学员赶紧到来。现在想想，我根本就是叶公好龙，完全忘记了最核心的问题。
没错。
这里是女子浴室。
宿舍里的所有洗浴设施，都由全体女生共同使用。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只有女人的女武神训练基地里，怎么可能专门设置男性公共设施？
而我现在的身体，毫无疑问已经是生理意义上的女性。只要我走进去，没有任何人会阻止我。
即便“大饱眼福”，大概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理性之外，心里却有一根弦，始终在隐隐抗拒着。
说到底……即便获得了女武神的资格，我也不过是个假冒伪劣的产品。
甚至，连一个普通的人类都算不上。只不过是外星人以一个胆小男人为基底，制作出来的一具提线傀儡而已。
不知道第几次，我站在浴室门口踯躅不前。
难得的闲暇时间，似乎也终于释放出了这群青春少女本该有的天性。隔着浴帘，我能够听见里面传来的嬉笑声，还有彼此泼水时清脆的声音。
是谁来着……
她们好像都各自介绍过名字，但我根本没有记住……这样的记忆力，当间谍真的没问题吗？
只不过，除我之外，剩下的八名女学员之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似乎已经变得相当要好。
真是神奇的能力。
明明不久之前，她们还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在这样严酷的训练之下，连我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她们却还能抽出心力去关心彼此，甚至结下了羁绊。
或者说，正是因为能够彼此依赖，所以坚持下来的人才会是她们，而不是别人吗？
这大概是我永远丧失了的力量。
我正这样想着时，浴室之中，却忽然传来了令人在意的谈话声。
“话说啊……那个黑发的孩子，一直不肯和我们说话呢。”
“谁？一直独来独往的那个吗？”
“对对对，你们也注意到了吧？之前的训练里，她的所有成绩可都是第一呢！”
“我知道她……好像她第一次检测的时候，适应性就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了吧？是陈教官透露的。”
“咦咦？那岂不是天才吗？我的适应性只有百分之四十来着。”
“可她看起来好像很难接近的样子，吃饭、训练，一直都是一个人。上次我主动和她搭话，她也完全没有理我。”
“切，仗着自己是天才，就看不起我们吗？”
“呵呵，那种人杰看不上我们，也很正常吧。”
“别这样说了，那孩子看起来也很努力的……”
“什么天才？我一定要成为正式的女武神，证明自己的实力！到时候——绝对要超过她，让她刮目相看！”
“嘘，你小声一点！”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息，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她们已经结束了洗浴，正在起身穿衣。
我靠在墙壁上，沉默地勾了勾嘴角，随后支撑起身体，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