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没能洗成澡。
要是在魔鬼训练的那两周，这倒也只是无所谓的小事，反正大家都累得不想洗澡，可明天据说要上理论课，总不能只有我一人顶着一身臭汗。
虽然那些同期的学员，大约已经离开了营房的浴室，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暂时不太想踏入那里。
思索着替代的方案。
啊……想起来了，练习越野泅渡的时候，陈上尉曾带我们去过一片湖泊，这片女武神基地里，竟然笼罩着一片完整的天然水域，真是不可思议。
现在的气温不算很低，记得那片湖水也算干净，大约可以胜任洗浴的任务。
抬头望去，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却格外明亮。我打定主意，端起脸盆，带上毛巾，便朝湖边摸索过去。
离开建筑物的区域，摸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粼粼的波光，在眼前豁然开朗。
湖边水汽浓重，配发的速干短袖和速干短裤黏在身上，我几乎已经无法忍受这一身汗湿，于是迫不及待地冲到湖边，舀起一盆清凉的湖水，直接从头顶浇了下来。
浑身顿时一个激灵。
凉水顺着发丝一点点滑落，冰凉的触感驱散了积攒许久的闷热，我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呼——”
嘴里喘着粗气，抹了一把眼睛，定睛看去，却望见水中游过一道银鱼。
什么东西？
是水怪吗？我猛地睁大眼睛，惊疑地左右张望，却什么也没有瞧见，只看见一轮明月的倒影，在微微荡漾。
大概是误认了月光下的水波吧？我大嘘一口气，低下头来，打算继续清洗这头麻烦的长发。
哗啦——
月光碎掉了，眼前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银色的鱼儿跳了出来。
“啊也！”
我失手打翻水盆，向后跌坐过去。
白发披着水波，银光闪闪，颜允——那个家伙，从水中站起，向我走来。
“说真的，要不是看见你这样惊慌失措，我还以为是你在跟踪我呢。”
白发少女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难道她是在恶作剧吗？可我却无心分辨，只是捂着眼睛，向后逃窜：
“你——你在做什么？”
“游泳啊。”颜允摊了摊手，“很舒服的。”
“我是说——胸部了，胸部！”
我紧紧捂着眼睛，这个疯子女人，居然只穿了一条三角泳裤，就在湖水里游泳，刚才跳上来的瞬间，全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啊……哦！”
颜允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作为：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啦？这里平时都是没人的，而且这衣服又不舒服，我一直习惯不穿的。”
“别有这种奇怪的习惯啦！”
谢天谢地，她似乎还有些常识，没有再和我理论，而是涉水走到岸边，从草丛里捡起分体式泳衣的上半部分，向着上身套去。
我不敢睁开眼睛，只是听见草丛边传来沙沙的声音，不知道她穿衣服要用多久，不久，却传来一声气急的哼声：
“喂——”
“你穿好了吗？”
“你过来帮我系一下这个，我弄不好。”
我略微张开指缝，看见雪白的脊背在睫毛间闪烁：
“才不要。”
“快过来了，而且是你要我穿这个的，负起责任啦。”
“和我有什么关系？自己负责啦！”
“而且你是新兵吧——我是长官，这是命令！”
“什么命令，这是乱命！骚扰下属，糟糕，差劲！”
我坚决抵抗，不肯睁眼，半响，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
“那没办法了——反正我也没带别的衣服……只能就这样……”
只能什么？这个疯女人，难道是要在基地里裸奔吗？一想到那副离奇的景象，我浑身的寒毛顿时根根立起。
事后想想，当时的想法着实可笑，但我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绝不想让我在月下的所见，泄露到别人眼前。
于是，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替你系就是了。”
“咦？你竟然愿意吗？怎么回事？”
传来颜允惊讶的声音，明明是她自己要求的事情——我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纤细雪白的脊背与肩膀，披散着银白的长发，仍然在草丛里。
那个东西……应该是系带泳衣吧？淡蓝色的，歪歪斜斜地搭在她的身上。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少女的身后。
拉起系带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那瓷器一样的肌肤，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别这么大反应啦！”
如果是普通的十六岁女生，大概只会面无表情吧？但我做不到，明明只是顺着对方的要求，却搞得我像是在做奇怪的事情一样。
“你的反应才大吧？说到底，一开始就是你在那里应激了！”
这我无话可说，但也没法向她解释清楚缘故，只好沉默不语地系起了系带，然而颜允却先一步怀疑起来：
“我说，我之前只是想吓一吓唬你，结果没想到，你对我的胸部反应这么大，不会对女人的身体感兴趣吧……啊嗷！”
我报复一样狠狠收紧绳结，颜允顿时捂着胸口痛呼起来，像是虾子一样弯曲起身体：
“你竟敢——果然啊，被我说中了吧？”
“你……胡说什么疯话！谁看见那个样子……从水里跳出来，都会吓一跳的吧？”
没想到，被这个家伙反将了一军，我原本就是正常的青春期男性，当然会对女人感兴趣——但千万不能被发现这件事。
想到此处，头脑顿时响起一声嗡鸣——糟糕，怎么忘记了，这个人……是女武神里的大人物……
更不用说，她还声称认识过去的我，即使我对此没有丝毫印象。
刚才表现得太过放肆，万一被看出破绽……
念头一起，越想要遮掩，便越是不知道如何行动，我默然地站在原地，感觉天旋地转，不知说什么才能挽回过失。
直到冰冷的右手，被轻轻拉起。
不知何时，颜允披着湿漉漉的长发，来到了我的身前，我感到手上的骨节，被她把玩一样揉捏起来：
“你这孩子，今天不是很活泼嘛，怎么那天在飞机上，死气沉沉的样子。害得我当时酝酿了好久，才敢和你搭话。”
“别当我是孩子……”
我低声说着，颜允却已经松开了手，我感到手指颤了颤，随后重新被潮湿的空气包围。
“别老是沉着脸啦，今晚的感觉——不就很不错吗？好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颜允向着湖边走去，我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却望见湖水猛地波动起来——
轰隆！
那是比先前白发少女跃出水面时，更加巨大的鸣响，
平静的湖水，仿佛被某种庞然大物从内部搅动，大片水花冲天而起。紧接着，一道深蓝色的钢铁身影破开湖面，在月光下缓缓升起。
我怔怔地望着它。
女武神。
瓦尔基里——
比起科幻作品里，那些庞大无朋的钢铁怪兽，瓦尔基里显得像是轻巧的飞鸟，据说那接近外骨骼的尺寸里，却蕴含着击灭流星的力量。
随后，流畅的线条与装甲，仿佛华丽的礼裙，向着它的公主张开了胸膛，只见白发少女与机甲合为一体，操纵着钢铁臂膀对我挥手。
化作了疾驰的流星，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