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铭古物斋内，昏黄的灯光漫过老旧的木质展架，浮沉的微尘在光束里缓缓飘荡。
葛戈老匠抬手拢了把头顶稀疏的白发，苍老的眉眼裹着几分经年沉淀的市侩与通透，头也未抬地淡淡开口。
“左右分区你自己分辨。左侧物件皆是近期从乡野收来的寻常古物，右侧才是沉淀过岁月的正经老东西。”
话音落，老人再度垂首，专注摩挲着掌心的物件。他指尖套着洁白的软质手套，捏着一枚拆开背盖的鎏金怀表，目光死死锁定内部层层咬合的精密齿轮，仿佛在端详某种尘封的岁月奥秘。
卡伦收回视线，目光扫过整间古朴陈旧的店铺，脚步轻缓，从左至右，逐一审视架上陈列的物件。
最左侧的墙面悬挂着一幅斑驳的古战油画，颜料历经岁月侵蚀微微褪色，却依旧牢牢定格着一场惨烈至极的古堡攻防战。
洁白的古堡城墙之下，无尽银甲战士林立如潮，猩红战旗猎猎翻涌，朝着城墙悍然冲锋。远方投石机轰鸣不止，巨石划破长空，狠狠砸落城头。滚烫的火油自墙垛倾泻而下，泼洒在冲锋的人海之中。
整幅画卷浸透杀伐死寂，遍地残尸血水，荒芜与悲凉交织，扑面而来的惨烈，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窥见了当年那场惊天战事。
油画下方，一枚半米直径的日辉圣盘静静悬挂，盘面中央凸起一张含笑人脸纹路，古朴厚重的金属质感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卡伦抬手轻触盘面，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传来，表层密布着如同古旧铜印纸般的细腻磨砂纹理，触感独一无二。
“这物件是什么？”
书架前擦拭镜片的葛戈老匠闻声抬头，慵懒瞥了一眼那枚圣盘，语气平淡无波。
“三百年前赤焰部族的太阳神图腾，实打实的老古董。”
“赤焰部族历代巫师，会将战场缴获的金器熔炼，混合黄铜一层层浇筑叠加。除了中心人脸是原生本体，其余所有位置，都是数百年岁月里，一层层黄金与黄铜累积而成。”
他将擦拭干净的眼镜戴好，嘴角勾起一抹熟稔的买卖笑意。
“你若是喜欢，三万五联邦币拿走。如今懂行的人寥寥无几，换做数十年前古董鼎盛的年代，这一件，至少值数十万。”
“日辉圣盘……”
卡伦心底微微一动，随即彻底释然。
无需潜能异能探查，他便能笃定，这是一件彻头彻尾的赝品。
其一，他周身潜藏的异能毫无半点波动，没有丝毫能量共鸣；其二，若真是层层鎏金、沉淀数百年的古物，含金量极高，根本不会如此随意摆放、低价抛售。
这般硕大的金属器物，单单熔掉贵金属，便能折现十数万，怎会折价到三万五？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全身身家，堪堪不足二十联邦币，连零头都远远不及。
卡伦压下思绪，侧身移步，目光落向一旁稍高的红木展台。
台面上整齐摆放着三件物件：一枚色泽暗沉的绯铜十字勋章、一瓶澄澈透亮的陈年佳酿，还有一只光洁如雪的亮银单杯。
他指尖依次拂过银杯与酒瓶，指尖触感平淡无奇，没有半点异样波动。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枚绯铜十字勋章的刹那，他视野底端沉寂不动的潜能百分比数值，骤然剧烈震颤跳动起来。
有反应了！
卡伦心头猛地一震，迅速侧身遮挡身形，避开葛戈老匠的视线，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凝重。
他郑重抬手，将这枚勋章握入掌心细细端详。
勋章通体为十字造型，整体呈现深邃的绯红色，边缘缠绕镶嵌着一圈细腻的暗金麦穗纹路，古朴典雅。勋章正中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漆黑圆域，域内镌刻着一枚干净利落的白色字母——P。
一股凛冽、厚重、极致冰凉的气息，自勋章深处缓缓弥散开来。
这股能量的凝练程度、浑厚底蕴，远超他此前接触的黑珍珠与厄运之环水晶。
可诡异之处也正在于此。
以往但凡触碰蕴含潜能的物件，他都能瞬间吸净所有能量，毫无阻碍。但此刻紧握勋章，磅礴浩瀚的能量被一层无形屏障死死锁住，仅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流，如同细流穿隙，零零散散、缓慢至极地向外溢散。
“吸收速度太慢了。”
卡伦眸光沉凝，心底又惊又疑。
按照这个微量汲取的速度，想要彻底抽干勋章内部封存的所有潜能，至少需要数日之久。
“这枚勋章，六千联邦币。”
苍老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打破了店内的静谧。
葛戈老匠不知何时已经移步过来，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勋章之上，带着几分笃定。
“六千？”卡伦眉头微蹙。
“不贵。”葛戈老匠缓缓开口，语速平缓，带着几分老商人的笃定。
“这是我从一位退役军官的旧宅收来的精品。一百五十年前，蒙蒂亚共和国鼎盛一时，版图横跨大陆，海外殖民领地逾百，就连如今的亚岚合众联邦，当年都有大半疆域沦为其殖民地。”
“这枚绯铜十字勋章，便是那个时代的遗存，是专门授予前线二级战功指挥官的至高荣誉。这批物件里，它算得上顶尖的好东西。”
卡伦压下心底汹涌的渴望，故作从容：“我再斟酌一番，暂且不急。”
他心中无比清楚，只要能彻底吸纳这枚勋章封存的全部潜能，自身属性必然能迎来一次大幅暴涨，最少提升两点以上。
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身无余财。
每周仅有二十联邦币的零花钱，对比六千的售价，宛若天堑鸿沟。
葛戈老匠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了卡伦眼底的渴求与窘迫，眸底掠过一丝精明，淡淡施压。
“早前有现役军官看中过这枚勋章，只是当日资金不足没能拿下，近日大概率会折返。小朋友，真正的好物件从不等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卡伦心中了然，瞬间看透了老人的推销套路。
对方分明是见他执念深重，故意编造说辞催促下单。
但他不敢全然放松警惕。
葛戈老匠的话半真半假，这枚暗藏潜能的古物本就独一无二，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其他身怀特殊能力的人，察觉其中隐秘。
稳妥起见，卡伦不再紧盯勋章，打算将店内所有物件尽数排查一遍，或许还有其余潜藏潜能的古物未曾发现。
他定下心神，在整间古物斋内缓步游走，指尖逐一触碰每一件陈列的摆件、挂画、古器。
十分钟后，卡伦止步原地，心底生出几分遗憾。
整间店铺数百件古董，平平无奇，无半点特殊能量波动，唯有这枚绯铜十字勋章，蕴藏着可供他吸收的珍贵潜能。
他再度折返红木展台前，俯身凝视那枚血色勋章，久久未曾挪步。
足足半个时辰，他反复感知、揣摩，清晰察觉到勋章表层的封印桎梏，也愈发笃定其内蕴藏的恐怖潜能。
良久，卡伦抬眸看向葛戈老匠，语气诚恳：“我今日资金不足，老板能否帮我预留几日？凑够钱款，我立刻前来购入。”
葛戈老匠坐回书架前，拿着软布细细擦拭古器浮尘，闻言笑眯眯回头：“可以。但预留时间有限，我先前所言非虚，确实有人有意向，最多为你保留三周。”
三周。
卡伦微微沉吟，随即点头应下：“可以。您最低成交价能给到多少？”
“看你是学生，给你底价五千，一分不能再少。”葛戈老匠扶了扶眼镜，语气毫无松动。
“价格暂且待定，三周后再来敲定。”
卡伦压下不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勋章，咬牙轻轻将其放回台面，随即开口问道：“我名卡伦，不知老板尊姓？”
“旁人都喊我葛戈老匠。想问问题可以，不过敏感内情，可不免费告知。”老人笑容狡黠，满身生意人气息。
卡伦直奔核心，正色问道：“这枚勋章，您具体从何处收购而来？”
他隐隐觉得，勋章能量无法一次性吸收，被诡异封印阻隔，根源或许就藏在它的来历之中。
葛戈老匠微微一顿，随即熟练地摊开枯瘦的手掌，摆明了付费答疑的规矩。
卡伦无奈，从裤兜摸出一张十元联邦币，轻轻放在他掌心。
“小气。”葛戈老匠低声嘀咕一句，麻利收好钱币，缓缓道出原委。
“物件出自淮恩城以西，六十多英里外的一座乡村古堡，名唤银纱古堡。”
“那古堡初代主人是世袭子爵，只是后代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家道逐年没落。多年前便无力承担古堡修缮费用，宅中祖传珍宝，早已被变卖搜刮殆尽，十室九空。”
“若非地处偏僻、荒芜破败，无人问津，怕是连古堡主体，都早已被人转手倒卖。如今只剩后人一个空落落的爵士头衔罢了。”
银纱古堡。
卡伦瞬间抓住关键，立刻追问：“能否劳烦老板画一张具体路线图？”
葛戈老匠笑意更浓，再度摊开手掌。
卡伦暗自腹诽，只能又掏出十元钱币递过去：“麻烦快些。”
“简单。”
葛戈老匠快速收好钱款，从桌下抽出一张泛黄陈旧的信纸，捏起白羽笔蘸饱墨汁，笔尖簌簌滑动，片刻便勾勒出一张简洁清晰的路线地形图，随手递至卡伦手中。
卡伦快速扫过图纸，铭记路线，颔首道谢：“多谢老板，三星期后我必来。”
不等老人回应，他卷起图纸收好，转身大步踏出汐铭古物斋。
行走在佩宁顿老街的青石路上，卡伦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裤兜，满心无奈。
两次问询，直接掏空了他下周所有零花钱。别说五千联邦币的勋章，就连往返银纱古堡的路费，都足足需要五六十，眼下的他，一分多余的钱财都拿不出。
他一边沿街前行，一边飞速梳理思绪，思索筹钱门路。
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
绯铜十字勋章的潜能并非稀少，而是被表层的特殊材质、古老封印死死隔绝封锁。
表层桎梏不破，便只能汲取零星微末的能量。唯有将勋章购入手中，日复一日打磨、剥离封印，才能解锁内部深藏的磅礴潜能，触达核心本源。
刚刚驻足的半个时辰，持续汲取微弱能量后，他视野底端的潜能百分比，已然悄然突破至101%。
一缕温润清凉的气流萦绕识海，流转周身，随时可以加持在任意一项基础属性之上。
但卡伦并未急于加点。
“单次触摸汲取的潜能太过微薄，想要攒出一点完整属性，需要耗费极久时间。葛戈老匠心思市侩，绝不会容许我长期滞留店内蹭取能量。”
他快速估算，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一枚看似不起眼的绯铜十字勋章，内部封存的总潜能，竟然足足有五点之多！
五点属性潜能，足以让他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那就一边筹钱，一边每日前往古物斋触摸汲取，积少成多，三星期之内，我定要彻底吃透这枚勋章的所有潜能！”
卡伦心中瞬间定下周密计划。
行至老街入口，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舅舅居所的方向。
临街的圆拱窗户豁然敞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凭窗而立，低头朝下眺望。
“是卡伦？许久未见，上来坐坐。”
中年男人面容平淡，唯独眉眼浓黑锐利，沉淀着久经世事的沉稳与坚韧，正是他的舅舅，泰尔。
猝不及防被撞见，卡伦无从避让，颔首应声，穿过街边石柱，走入半掩的楼道木门。
楼道深处连通一间宽敞厅堂，地面铺满纯黑绒质地毯，厅堂正中矗立着一尊白石振翅天使雕像，雕工精致，格调雅致。
卡伦顺着左侧楼梯快步上行，很快抵达五层左侧的红漆金属门前，抬手轻叩三声。
房门应声而开。
泰尔身着干净白衬衣、笔挺黑西裤，身姿挺拔立在门口，语气温和：“进来吧，屋里壁炉暖着，不冷。”
“嗯。”
卡伦换鞋入内，紧随舅舅走进内室。
房间墙面贴着暖黄色墙纸，四壁挂满油画，大多是舅舅与舅妈亲手所作，满屋皆是浓郁的文艺气息。
屋内正有一名络腮胡客人做客，卡伦安静立在窗边，听着二人闲谈淮恩城近期的市面行情、大小局势。
闲谈片刻，泰尔忽然转头，目光落于卡伦身上，神色骤然郑重几分。
“卡伦，你记着。”
“立身于世，成事之道，无非多听、多看、多想，少说、多做。”
他取下唇边雪茄，轻轻掸落烟灰，语重心长。
“你如今就读圣翎皇家学院，日后还要深造、入世。求学、立业、行走世间，这六个字，受用终身。”
“平日里多和卡德恩、瑛儿相伴，你们年岁相近，同辈同源。他们最近沉迷战棋玩乐，荒废学业，你性子沉稳，多规劝提点他们。”
卡伦心底心知肚明。
舅舅泰尔经商多年，人脉遍布黑白两道，底蕴极深，绝非表面看似的普通商户，甚至持有合法持枪权限，真实实力深不可测。
他垂首恭敬应声，不敢有半分违逆。舅舅性情沉稳固执，意志坚定，定下的安排，从不容旁人辩驳。
一旁的络腮胡客人闻言失笑，感慨道：“令侄沉稳懂事，如今的年轻人条件优渥，哪里吃过我们当年的苦。”
“条件太好，反倒不懂珍惜。”泰尔摇头轻笑，随即再度与客人畅谈生意往来与城邦局势。
卡伦静立一旁，看似安分聆听，心底却在飞速盘算筹钱之计。
往日舅舅时常会赠予零花钱，多则数百，少则近百。可这般零散接济，对于五千巨款而言，杯水车薪。
他更不愿次次开口求助。
一旦养成依赖，日后但凡遇到机缘缺钱，便会下意识求人。久而久之，纵使舅舅再疼爱自己，也必会心生厌烦。
“终究，万事只能靠自己。”
卡伦眸光一凝，脑海中瞬间跳出两个门路。
其一，青龙武馆。
武馆每月设有定级考核，只要考核定级成功，每月便能领取两千联邦币的固定奖金，收入极为可观。
其二，圣翎皇家学院校级奖学金，总额高达十万联邦币，只是以他目前的成绩，根本无力角逐。
距离期末考核仅剩两月，唯有快速提升自身属性，才有一搏的资格。
国学、历史尚可依靠背诵积累，其余大多课业进阶，皆需要足够的智力属性支撑。智力不足，学习便事倍功半，无法做到一通百通、过目不忘。
念头飞速流转，一个绝佳的机会，骤然闯入他的脑海。
校内专项赛事——猎式弓术大赛、制式剑术大赛。
同窗瑛儿本就打算参赛，两场赛事名次奖金极高，哪怕只是季军，也能斩获一万联邦币！
巨额奖金，足以一次性付清勋章全款，甚至绰绰有余！
卡伦心头骤然滚烫，唯一的顾虑，便是自己从未接触过剑术与弓术，底子全无。
也就在这一刻，他视野底端的属性面板骤然刷新。
原本固定的基础四维栏目悄然切换，三行全新的专项技能等级，赫然浮现眼前：
【制式剑术：初级】
【猎式弓术：初级】
【基础搏击：初级】
卡伦心神巨震，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直以为，潜能点数，只能加持力量、体质、敏捷、智力四项基础属性。
却从未料到——
属性点，竟然可以跨界加持，直接提升专项技能等级！
极致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气血都不由得微微沸腾。
他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定在【制式剑术】一栏。
刹那间，识海内萦绕的清凉潜能气流骤然躁动翻涌，磅礴能量蓄势待发，随时可以灌注技能，完成进阶！
卡伦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的悸动，迅速移开注意力，稳住气息。
新的发现，彻底为他打开了一条全新的变强之路。
属性加点，远不止基础四维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