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红丝遥遥飘向远方，柳明昭体内灵力持续不断耗散，但两地相隔实在太过辽阔，那一滴精血终究撑不住，丝线在半空微微一颤，悄无声息消散无踪。
柳明昭立在原地，久久沉默。
姜南枝望着方才红线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该如何劝慰。
“师姐，方才施展的是什么法术？”月九幽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开口，打破这片凝滞的安静。
这一声问话，将柳明昭自沉思里唤回。
“血脉寻亲。只牵出一道红线，却足以证明，世上尚有与我血脉相连之人，还活着。”她的声音轻而飘，藏着猝不及防的茫然。
“师姐……”姜南枝低声唤她。
短暂沉默之后，柳明昭缓缓抬眼：“无妨。我先替你讨回公道，等这件事落定，再去寻他也不迟。”
“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南枝连忙摇头，“你难道不想去看一看，那位亲人如今过得如何？”
“一晃十三年，就算寻到了，又能如何？早已物是人非，就算相见，又能改变什么？”方才一闪而过的欣喜迅速褪去，迷茫覆上她心底。
“柳师姐，你是在害怕，对不对？”月九幽轻声道。
“你别乱说！师姐才不会害怕！”姜南枝立刻出声护着。
可柳明昭没有否认。
“是啊。我一直以为亲人尽数埋在那场浩劫之下，骤然得知还有人活在世间，心中一片惶然，我确实在怕。”不知为何，她不愿遮掩，把心底翻涌的顾虑尽数吐露。
“师姐，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很多时候，仅仅一念之差，便是永世不得相见。既然知晓亲人尚在，何不前去一趟，了结这桩心结？”月九幽微微倾身，一副认真思索、诚心献策的模样。
【宿主，会不会太直接？万一再度勾起执念，引动她的心魔怎么办？】系统悄悄传音。
“统子，你多虑了。柳明昭只是缺一个推她一把的引导，一个台阶。我递过去，她本就有想去的本能。”月九幽用神识回应。
柳明昭怔立许久，才缓缓颔首：“师妹说得没错，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是一辈子。”
她转头看向姜南枝，眼底带着歉意：“抱歉，原本打算立刻为你出头，现下却要把这件事延后，归期难定。”
“师姐不必愧疚。”姜南枝答得干脆，满心盼着她前去寻亲，“有月九幽陪着我，我不会出事。望月峰那些流言诬陷，我自可上报执法堂处理，不必师姐挂怀。”
“那好。我不在宗门，你万事千万小心。”柳明昭说着，又取出一只储物袋交到姜南枝手中，“里面备好了防身器物，还有一张可以催动我全力一击的符箓。若是他们再度构陷你，万万不可逞一时意气，一切等我回来。”
她把所有能预想得到的危机在脑中过了一遍，一一叮嘱完毕，才转身，身形一晃，快步离开青云剑宗。
姜南枝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猛地转头盯住月九幽。
“刚刚，你是故意的，对吧？”
月九幽面上写满无辜：“这话从何说起？故意什么？”
“别想瞒我。从你借着请教修行，引着师姐回忆往事开始，就在布局。”姜南枝微微抬着下颚，狭长的酒红色眼眸眯起，一副看穿一切的神态，“依我推测，你就是刻意引导她施展血脉寻亲术。你一定早就知道些内情，不然初次相见，何必追着打听她的过往？”
她向前逼近一步，酒红瞳仁直直撞进月九幽眼底，试图从她的神色里挖出更多隐秘。
“我只是单纯好奇，谁能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月九幽没有避开她的视线，依旧一脸坦荡。
“当真？”
“当真。”
“那你敢立誓？”
“好啊。”
“苍天——”月九幽刚吐出两个字，姜南枝慌忙伸手捂住她的话头。
“你不要命了！就算骗我无妨，怎能对着天道随口立假誓？”姜南枝鼓起脸颊，又气又急。
“我知道你会拦我，才故意开口的。”月九幽低笑出声。
“罢了，你不愿说，我便不问了。”姜南枝最终放弃追问，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因为你的缘故，师姐暂时没法帮我撑腰。我眼下无处落脚，在她归来之前，能不能借你的住处暂住？”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是啊。我虽还挂着内门弟子的名分，却无人愿意收容，已经在宗门里漂泊好些日子了。”姜南枝没有遮掩眼下的窘迫。
“我只是外门弟子，还有两个麻烦人物时不时来找茬，我的小院可不是什么安稳地方。”月九幽摊手，瞥见她眼底的落寞，又轻轻叹气，“况且外峰空置木屋多的是，你随便挑一间便是。”
“咳，那行，你带路。”姜南枝昂首，半点不肯示弱。
对她而言，眼下能有一处遮身之地，已经足够。
月九幽无奈摇头。收了柳明昭的馈赠，总不好当真把她丢在外面不管。
路上，姜南枝越想越是愤懑，忍不住嘟囔：“说起来，那顾灵儿难不成是魅魔成精？明月真人，还有峰里一众师兄，全都偏向她，除去师姐外，怎么就没人向着我！”
“啧。”月九幽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你带着公主脾气。”
姜南枝：“……”
片刻之后，她骤然瞪圆双眼：“等等，我才发觉，短短一月不见，你居然突破炼气六层？五灵根的修炼速度，怎会这般快？”
“因为我是天才。”
暗地里：全靠灵石硬堆。
“从未见过这般自恋之人！”
等到两人抵达小院，姜南枝环顾一圈，眉头紧紧皱起。
“你们外门住处也太过简陋，一座小院，三间木屋，连口水井都没有，取水还要跑老远。”
月九幽神色淡然，懒得继续演下去：“你大可回望月峰，或是杂役弟子的竹舍。我提醒你，那边比这里还要寒酸，除却一间竹屋与一小块灵田，一无所有。”
“……算了。”姜南枝不再争辩，气鼓鼓挑了一间空屋打算进去，刚靠近，便被一层无形阵法弹开。
“嘶，好疼！怎么回事？进屋子还要挨打？”她揉着磕碰的肩头。
“护宅阵法。宗门看重弟子私域，防止一人占据多处屋舍，木屋都和弟子令牌绑定。若是没有主人许可，外人靠近，便会被阵法弹退。”月九幽慢悠悠解释。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我跟你同屋？”姜南枝瞪过去。
这一眼，毫无威慑力。
月九幽略一思索：“你拿你的弟子令牌试一试，看能不能激活一间。”
姜南枝沉默片刻，神色低落：“你有没有想过，我申请退峰的时候，弟子令牌已经被宗门收回了？”
月九幽揉了揉眉心：“那看样子，你只能暂时和我同住一屋。无妨，我大多时候都在打坐修炼，床留给你睡。”
“也好。”姜南枝松了口气，总算有地方安歇。
进屋之后，她半点不客气，径直扑到月九幽的床上，扯过被褥裹住，沉沉躺下。
月九幽望着她：“那是我收拾干净，却从来没睡过的床！况且我两个多月不曾回来，屋内积满灰尘，你就这么躺下去，不嫌脏？”
“醒来沐浴一番就好。我已经累到极致，别吵我。”姜南枝含糊应着，转眼呼吸放缓，进入梦乡。
(￣^￣)zzz
月九幽：(´-ι_-｀)
“罢了，随你。”
嘴上这么说，她抬手捏了除尘术，将满屋积尘一扫而空，推开木窗通风透气。又自虚空石取出晒干的清心草点燃，淡淡的清烟缓缓弥散，安神静心。她坐到蒲团之上，沉入修炼。
翌日，朝霞穿过窗棂落进屋内。
暖光落在脸上，姜南枝悠悠转醒，掀开被褥，像只慵懒小猫一般伸了个懒腰。衣袖顺着手臂滑落，露出莹白肌肤，腕间那枚朱红守宫砂，在晨光下剔透温润，如同一颗打磨好的红宝石。
月九幽也刚好结束一夜打坐，舒展腰身。
外门灵气，一夜苦修，收效微乎其微，如同朝大海滴入一滴露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早。”姜南枝迷迷糊糊开口。
“早安，公主殿下。”
“嗯，在宗门之内，不许唤我公主，要叫师姐！”这一声称呼惊得她猛地一凛，恍惚间以为重回皇宫，还在被侍女唤醒。
可她来不及沉浸在这份怅然，腹中一阵咕噜作响，接连数声，直白提醒主人，她饿了。
姜南枝窘迫地挠挠头：“抱歉，这些日子一心想着脱身，心神紧绷，几乎没有进食。”
“不必解释，我这里还有干粮，先垫一垫，之后再去食堂。”月九幽递过去一份。
姜南枝接过，小口啃食：“多谢。食堂还是算了，只要我露面，少不了一番排挤，万一起冲突，得不偿失。”
“你打算一直躲在这里，等到柳师姐归来？”
“不然呢？凭我们两人，修为单薄，真闹起来，怕是被人打断手脚，悄无声息消失在宗门。”姜南枝一边吃，语气里藏着后怕。
月九幽再度扶额：“遇上这种事，大可直接去执法堂举报。”
“举报，有用吗？”
“要看怎么举报。”
月九幽扬起脸，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
“不知为何，你这个表情，让我心底一阵发寒。”姜南枝打了个轻颤。
月九幽不再多言，取出一枚专供执法堂收讯的传音玉简，指尖抵住玉简，声音清晰传入其中。
“执法堂，我实名举报望月峰多名弟子，连日肆意造谣诽谤，诋毁宗门声誉，屡次规劝不改，无视宗门戒律，有叛宗苗头；且多名弟子神志异常，疑似受魔气侵染，存在魔修内奸，暗中侵蚀弟子道心，请执法堂严查严办，肃清隐患。”
{{(°△°; "}}!
姜南枝吓得一口干粮卡在喉间：“你这样举报，若是被认定诬告，是要受重罚的！”
“放心，此事定然能成。”月九幽胸有成竹。
“就凭你这几句话，宗门便会全面盘查望月峰？怎么可能。”
“能不能成，静待结果便是，时间会给出答案。”月九幽微微眯眼，笑意藏着几分不怀好意。
一日后，姜南枝闲得发慌，看着月九幽日日打坐，自己无所事事，实在难耐，便打算出门，顺便印证月九幽方才的话是不是空谈。
“你要出去？”
“是啊，难道出门也要令牌，不然被阵法弹飞？”
“倒不至于。只是你若是在外出事，等柳师姐回来，怕是要迁怒于我。这段时日，我便临时当你的护卫。”
两人结伴走出小院，一路往望月峰方向而去，沿途不断撞见被执法弟子传唤的望月峰弟子，人山人海，如同一条长龙一般，几乎化作一条长线的弟子，都被带去审问。
姜南枝目瞪口呆：“你的举报，居然真的起效了！”
“那是自然。你在望月峰待了这么久，难道不曾察觉他们状态异样？”月九幽淡淡开口。
“当然察觉得到。一群人疯狂痴迷顾灵儿，任谁看都不对劲。”
“这不就对了。我所言句句属实，他们本就造谣生事，神志有异，执法堂自然要好好排查。”
“少了这群人在背后嚼舌根，师姐回来之前，我总算能清静几日。”姜南枝松了口气。
“对了，我打算进城一趟，置办几样东西，要不要同去？”月九幽忽然邀约。
“你忘了？顾灵儿一直想要除掉你，还常在明月真人面前进言，你就不怕在路上遭遇暗算？”姜南枝提醒。
“多大点事。眼下望月峰人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人手盯着我们。去不去随你，我只是随口一问。”
“谁说我不去！我跟你一起！怎能让你独自涉险！”姜南枝急忙开口，生怕月九幽二话不说独自动身，在路上遭遇埋伏。若是那样，她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前往青峰城的路上，暗处依旧伏着几道气息，约莫炼气四层到七层的不明修士，静静尾随，却迟迟没有动手。月九幽暗自惋惜，若是他们敢贸然发难，她正好借机反杀，捞上一笔。
姜南枝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总算出来了，离开宗门的感觉真好。”
“？”月九幽微微侧目，“你平日不能出宗门？”
“护宗大阵要弟子令牌才能通行，我的令牌早就被收走了。这次是沾了你的令牌，才能跟着一同出来。”
“既然好不容易出来，难不成你打算直接跑路？”
“想什么呢。我要是就这么逃走，正好遂了那些人的心意，他们大可到处宣扬我畏罪潜逃。”姜南枝白她一眼，“到时候百口莫辩，谁还会在乎我是不是被冤枉的。”
“那就好，我还怕你一时钻牛角尖，当真逃离宗门。”月九幽摇了摇头。
“少小瞧我，我可没那么脆弱。再说，私自逃走那叫潜逃，和主动申请退宗完全两码事，一旦落上这个名头，走遍修真界都有人追杀我。”
“不愧是公主殿下，想得通透。”
“少打趣我，我知道你就想看我出糗。”姜南枝没好气地说。
往前走了一阵，视野豁然开阔，整齐的长街铺展向前，两侧小摊林立，热气腾腾的吃食香气飘在风里。姜南枝望着这番景象，面露疑惑：“奇怪，看着怎么和凡界集市没两样？”
“云雾城外围本就是凡人聚居之地。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修士后裔，只是天生无灵根，无法踏上修行。他们背后大多依附修士或是某个修真家族。”
“既然有靠山，为什么还要辛苦摆摊？”姜南枝转头看向她，满眼好奇。
“靠山只会保他们衣食无忧，不会无休止地投入资源。想要过得更好，要么去灵田劳作，要么自己做生意，换取零碎物资。”
“原来是这样。”
姜南枝目光一转，看见一位守着糖葫芦担子的老者，快步上前：“老人家，这糖葫芦怎么卖？”
“三枚灵珠一串，仙子可要几串？”老人嗓音沙哑。
“灵珠？那是什么？”姜南枝又遇上了盲区。
月九幽上前一步，取出一小块下品灵石：“老人家，来十串。用灵石支付，能否找零？”
“自然可以。”老人麻利收下灵石，先把十串糖葫芦递到月九幽手中，又打开布囊，数出分装妥当的灵珠，“仙子，一共九百七十枚灵珠，请收好。”
月九幽指尖捻起那袋灵珠，眸光微冷：“我记得，市面上下品灵石兑灵珠，最低也要一比一千三，高的时候能到一千五。老人家就算想多赚一点，也不该这般过分。”
老人一拍脑门，神色窘迫：“哎呀，是我老糊涂了！是五百枚灵珠，仙子莫怪。”
他万万没料到，看着像是不通世事的两名少女之中，竟有人把修真界的兑换行情摸得一清二楚。月九幽没有继续为难，收下补来的灵珠，带着姜南枝继续往前走，打算去采购修炼所需物资。
路上，姜南枝皱着眉回想：“我原先以为灵石兑换都是一比一百，怎么灵珠一下子就变成一比一千了？”
“修真界货币的价值，看的是灵气含量。”月九幽随口解释，“灵珠说白了，就是灵气稀薄的灵矿原珠，品质远不如下品灵石。我刚刚说的比例还算是保守，有时候，一枚下品灵石换两千甚至三千灵珠都很常见。”
“差距这么大？”
“这算不得什么。灵石除了流通，最重要的用途便是供给修士修炼、恢复灵力；灵珠里面那点灵气聊胜于无，也就凡人拿来当钱用，修士根本瞧不上。若是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它便是一堆不值钱的石头。”
“那灵珠和灵石究竟是什么渊源？”
月九幽抬眼：“适可而止，我可不是专门给你答疑的典籍。”
姜南枝干脆利落：“我付灵石，你慢慢讲。”
“成交。”
姜南枝一时语塞。
“灵珠是开采灵矿时生出的副产物。灵矿分主脉与支脉，修士一般不会大肆破坏主脉，多在外围支脉采掘。支脉的矿脉断断续续，开采麻烦。有些矿石里面灵气不足，达不到灵石的标准，拿来修炼、供给阵法全都无用，带着还占地方。后来为了方便凡人交易，便被打磨成圆珠当作流通货币。修士看不上，兑换比例自然悬殊。就算是灵石互兑，同样有差价：下品换中品，通常一枚中品换一百零三枚下品；中品换上品大概一百零五到一百一左右；上品想要换极品，没有一百五十枚上品灵石根本拿不下。不过很少有人这么换，极品灵石就算灵气耗空，也能缓慢吸纳天地灵气自行复原，大多只当作一个参考。”
一口气说完，月九幽伸出手，示意她该付账。
姜南枝从储物袋摸出一块灵石递过去。
“收了你的灵石，不能让你吃亏。”月九幽把糖葫芦分出一串递给她，剩下的尽数收进储物袋，打算回去留给系统和星渊尝尝。
姜南枝毫不客气，张口狠狠咬下一大口。浸透灵气的山楂酸甜迸发，冰糖脆甜，滋味远胜凡间甜食，一口下去，连日压抑的烦闷都淡了几分。
不多时，两人停在一座楼阁之前，匾额上书写着“聚宝楼”三个字，抬脚走入。
立刻有一名炼气六七层的女修迎上来，笑意温婉：“两位仙子，是打算采买物件，还是有奇珍出售？”
“我要买一批灵草种子、空白符纸，还要一件玄阶法衣，颜色不必艳丽，玄色最好；另外，还有一批灵草想要出手。”
“若是售卖灵草，我们有专门的鉴草师估价。种子与符纸，还请仙子写下清单。法衣在二楼，等仙子挑选完毕，可以一并结算。”
月九幽把备好的清单递过去，很快便有侍女引路，带着二人登上二楼。二楼挂满各式法衣，女款大多鲜妍华丽，珠光流转，玄色本就少见，大多是男修偏好。侍女很快取来一件。
“仙子，这件名为墨云，乃是玄阶上品，以五阶黑玉蛛丝织就，水火不侵，衣上铭刻法阵，可以扛住筑基圆满修士三次强攻，正好合您心意，原价五千灵石，不还价。”
月九幽淡淡扫了一眼，神色不变：“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玄色女款吗？”
店员拿不准她的心思。这件墨云压仓许久，少有女修愿意选暗沉的玄色，好不容易等来有意之人，连忙趁热劝说：“玄色女款本就稀少，眼下仅此一件。若是仙子中意，我可以做主，四千五百灵石。”
“那就包起来。”
“这边设有试衣间，仙子要不要现在换上？”
“带路。”
趁着月九幽入内换衣，店员转头向姜南枝热情推介。姜南枝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一件朱红法衣‘赤水’，金边勾勒纹路，黑带束腰，鲜亮大气，防御威能和墨云相差无几，标价五千灵石。
她心里一阵抽痛，若是没有柳明昭先前赠予的见面礼一万灵石，她根本买不起这样一件法衣，但最近不太平，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等月九幽走出试衣间，身旁已经不见了姜南枝。
“方才同我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去哪了？”
“仙子，她方才也挑了一件法衣，就在隔壁试衣间，很快便出来，您稍候。”
片刻之后，姜南枝掀帘走出。红衣衬得她眉目明艳，连日来积压的委屈仿佛一扫而空，意气飞扬。
月九幽没有理会她暗自心疼灵石的模样，挑完法衣，一同下楼交割。
“仙子，您要的种子、空白符纸已经备齐，合计四千三百五十灵石；您出手的灵草药性完好，只是品阶偏低，估价六千五百灵石。抵扣之后，还余下两千一百五十灵石，请收好。”
月九幽清点妥当，带着姜南枝离开聚宝楼。一番采买下来，虽然花销不小，但靠着出售灵草，自身灵石储备并没有损耗太多。
归途路上，姜南枝又买了一串糖葫芦，拉着月九幽寻到路边一座木亭坐下，说要好好看一看修真界的夜色。
“我说，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买完东西就打算直接回宗门？”
“修真界强者为尊，实力才是根本。修为不够，贪图玩乐，没有意义。”月九幽说得一本正经。
“这话倒是没错。”姜南枝轻轻颔首，随即侧头打量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像是换了一个人。”
“哦？公主殿下，我们从前很熟？”
“算不上至交，但也打过交道。从前的你性子怯懦，可如今的你，知晓无数旁人不知道的秘闻，沉稳内敛，又带着藏不住的锋芒。”
“那你猜对了。从前那个顾九月早就不在了，站在你面前的，是月九幽。”
“跟我开什么玩笑。”姜南枝噗嗤一笑，自行圆了回去，“人总是会变的，就像我皇宫里那些兄弟姐妹，人前一副模样，人后又是另一副，谁都不会轻易袒露真心。”
月九幽在心底无声叹气：明明说的是实话，她反倒自己替我找好了说辞。
“亭子里有长凳，陪我坐一会儿，看看夜色吧。”
“好，都依你，我的公主殿下。”
姜南枝没有反驳，微微偏头：“肩膀借我靠一下。”
修真界的夜晚并不沉寂，长街灯火绵延，和凡间闹市一般热闹。姜南枝抬眼望向高悬的明月，思绪飘回姜国。母亲离世之后，年幼的她总盼着翻过皇宫高墙，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可重重宫垣将她牢牢困住，唯有夜深之时，坐在秋千上随风摇晃，才能触到一点点自由。
好不容易挣脱皇宫，踏入的却是更加凶险莫测的修真界。所幸，这里有关心她的师姐，还有愿意同她一道扛过风波的友人。
晚风穿过亭檐，卷起淡淡的糖葫芦甜香，远处街市人声隐约，姜南枝安安静静靠着，一时不愿开口打破这份安宁。
回到宗门后早已是傍晚，简单洗漱后便一同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