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环区精神病院———
袁玉如同往常一样,结束了上午的查房流程,回到办公室合上门。他拉过椅子坐下,摘下眼镜,指尖按在眉心疲惫地揉按着。
昨天夜里,妻子又跟他大吵了一架。
袁玉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没有过多辩解。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自责的,日复一日的高压工作,本就不是普通人能轻易理解的。
妻子最后摔门而去前,丢下一句话:
“再这么跟那群疯子混下去,你迟早也变成精神病。”
袁玉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变成精神病?
或许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早就已经不正常了。
无意间,他的目光扫过窗台,眼前一顿。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盆他从未见过的花。
袁玉微微前倾身体,凑近看去,眉头拧紧。
这不是昨天他路过花摊,看中却没买的那盆花吗?
花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色泽在视线里不断扭曲变幻,像是水面被搅乱的倒影,明明是静止的盆栽,却在他眼前泛起层层涟漪,带着强烈的幻视感,看得人一阵头晕。
袁玉揉了揉眼睛,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可那盆花依旧在眼前扭曲变色,光影像水纹一样不停晃动。
他一阵纳闷,内心却莫名生出一股莫名的亢奋猛地冲上头顶。忽然毫无预兆地疯癫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怪异又刺耳。
笑到胸口发闷、眼角发酸,他才猛地收住声,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抬手抹了把脸,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仿佛刚才那阵失控的狂笑从未发生过。
门口路过的护士听见动静,探进头来,神色有些担忧:“主任,您没事吧?”
“没事,”他语气平静,微微颔首
“刚想到点有趣的事。”
护士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眼,终究没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袁玉拿起桌上的会议记录本,起身带上办公室门,径直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消瘦的病人悄无声息地走到袁玉办公室门口。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内。
院里的人都叫他画家。
他就这么站了片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轻轻推开了没锁严的门,一步步走到窗边,死死盯着那盆不断变幻色彩的花。
画家缓缓抬起枯瘦颤抖的手,轻轻摘下一片花瓣,指尖哆嗦着,慢慢送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仅仅一秒,他的瞳孔不断伸缩。
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像疯癫了一般,在办公室里疯狂乱砸,桌椅、文件夹、玻璃杯被扫得满地狼藉。发泄过后,他状若癫狂地冲出了办公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四环区第一中学———
苏栉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来,班主任只是例行批评他上课走神,并未深究,被训斥这件事本身不算什么,可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阿栉。”
苏栉抬头,迎面撞见苏沐语的身影。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苏沐语轻轻笑了笑。
“班主任让我打扫完卫生再走,你先回去吧。”
“没事,我跟你一块打扫。”
苏沐语便转身,先一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苏栉连忙追上,两人一起回到空荡荡的教室,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苏栉拿起扫帚,沉默地扫着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粉笔飞来时,眼前闪过的蓝色纹路,那清晰的进度条,绝不是错觉。
苏沐语安静地擦着黑板,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轻声问:
“刚才在办公室,班主任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就说了几句上课别走神。”
“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
她放下黑板擦,声音放轻了些:
“是身体还没完全好吗?”
苏栉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没敢抬头。
从医院回来后发生的一切都超过他的认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也只会被当成笑话。
“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
苏沐语没再多问,默默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教室里只剩下扫帚摩擦地面的轻响,和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赫尔玛城——军团·警署异常部
赵传振站在单向玻璃前,面色凝重地望着内部。
实验台上躺着一具尸体,肢体残缺不堪,伤口扭曲狰狞,看不出究竟是遭遇了怎样的袭击,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鉴定结果怎么样?”他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警员。
温岚点击几下鼠标,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眉头紧锁:
“按照研究部反馈的消息说,明明可以确认死亡了,可是体内的造血系统一直在运作。我们从现场收集到的遗体残片,就连上面的小伤口,每天都在不间断地恢复、愈合。”
赵传振苦笑一声:
“我该把这件事称为进化呢,还是诈尸呢?
温岚没有接话,沉默几秒后才开口:
“经过调查,尸体缺少的部分,我们怀疑被联合集团的人悄悄带走了。”
赵传振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联合集团,是安式?”
温岚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现场痕迹杂乱,应该是在我们赶到前,将残缺部位取走的。”
赵传振望着玻璃后方那具扭曲的残躯,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手脚倒是快。”
话音一转,他看向温岚身旁的玩手机短发女生,沉声问道:
“那小子最近怎么样?”
“没什么异常啊,部长。”短发女生连忙收起手机,笑着汇报。
“我看他就是一名普通学生,每天上学放学,也没什么特殊的。”
“普通学生?”
赵传振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实验台上那具残破的尸体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就连这个怪物的下场都是如此,你觉得他一个普通学生,能完好无损地跟正常人一样去上学?”
短发少女不再说话,低下头。
“继续盯着他。”
“哦。”她小声应了一句,又继续刷起手机。
教室内———
苏沐语将最后一个凳子轻轻推进桌底,直起腰轻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苏栉把拖把放回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吧,不早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缓缓暗下。
苏栉一路沉默低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沐语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两人一起走向校门口,渐渐融入赫尔玛城暮色里的人流中。
走了一段,一个人影出现在路灯下,身上穿着件宽大得不合身的病号服,头发凌乱地垂在脸前。苏沐语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很低:
“别多看,我们快点走。”
苏栉点头应声,跟着苏沐语加快脚步往前走。
就在两人擦过对方身旁的一瞬间,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病人,缓缓抬起了脸,目光直直落在苏栉身上。
人在身后被观察时会出现第六感,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被死死盯上了。
病人猛地仰天大笑,声音嘶哑又尖锐,刺破傍晚的街道,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苏栉,一遍又一遍地嘶吼: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苏沐语吓得浑身一僵,紧紧抓住苏栉的胳膊,脸色发白。
苏栉下意识将身边的苏沐语往身后护,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苏沐语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两人跑了好久,直到彻底拐进另一条热闹的街道,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才终于被喧嚣淹没。
苏栉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轻声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苏沐语抬头看向他,眼里还带着一丝后怕:“那你呢?”
“我一会绕个路,避开那个疯子。”苏栉低声应道。
一路沉默地走到苏沐语家楼下,傍晚的风掠过楼道口,带着几分微凉。
苏沐语松开一直攥着他胳膊的手,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却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我到了。”
苏栉点点头:“快上去吧,别害怕。”
“嗯。”
苏沐语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叮嘱,“你回去的时候也小心点,绕远一点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
“回去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明天见”
苏沐语转身走进楼道,脚步顿了顿,没敢回头,径直上了楼。
苏栉站在楼下等了片刻,直到看见她家楼层的灯亮起,才转身朝着与自己家相反的方向走去,打算绕远路回家。
一路上安安静静,没有再遇到任何奇怪的事情,很快就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