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随意伸了个懒腰,身姿慵懒舒展,随口轻喃:“许久未曾用剑,手法倒是生疏了。”
他抬眸淡淡扫过四周。
满地狼藉虽已大半平息,但孟韶一行人依旧僵立原地,人人瞳孔震颤,心神未定。方才那瞬杀强敌、弹指冰封两人的恐怖手段,彻底刻进了众人心底,久久无法回神。
孟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连忙推开身侧护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多谢公子救命大恩,再造之情,孟韶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而已。”苏尘收剑垂立,神色淡然,“我只是看不惯这群人劫掠夺宝、草菅人命,顺手惩戒一番。若无他事,我便先行一步。”
说罢,他手腕轻转,便要转身离去。
“公子且留步!”
苏尘回头,眉眼清淡:“还有事?”
“不知公子此番欲往何处?我车马完备,若是顺路,可载公子一程。”
去往何处?
苏尘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茫然。
他私自离府出逃,本就是随性游历四方,从未定下目的地,四海辽阔,随处可栖。
“我出来游历散心,暂时还没有落脚去处。”
孟韶闻言眸光骤亮,立刻顺势邀约:“公子既然无处可去,不如随我一同前往京城?帝都繁华辽阔,风物万千,最适合游历散心。”
京城。
苏尘稍作沉吟,心底默默盘算。
天衍城因他那本《男儿当自强》早已乱象四起,风波缠身,继续停留反倒麻烦不断。帝都龙蛇混杂,格局更大,确实是个好去处。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孟韶心头狂喜不止,险些难掩失态。
“不过你稍等片刻。”苏尘话音微顿,“我还有点小事,去去就回。”
“好的,我等公子。”
苏尘转身折返方才停车的官道,低声嘱咐随行车夫独自回城复命。
车夫起初誓死不肯离去,唯恐家主怪罪。苏尘几番温言安抚、细细劝说,对方才终究无奈,驾车返程。
待他重回旷野,孟府下人早已将方才厮杀留下的血迹、残痕尽数清理干净,场地恢复整洁。
孟韶亲自督工,见他归来,立刻快步上前,恭顺开口:“公子,车马已然备好,您先上车歇息即可,余下琐事无需费心。”
话音刚落,一名护卫神色慌张、步履仓促跑来禀报:
“家主!那两尊冰封的黑衣人依旧纹丝不动!我们十几人轮番击打、蛮力冲撞,冰身分毫未损,根本无法破除!”
华贵宽敞的车厢内,苏尘闻声微微侧首,眉目清宁淡然。
“倒是方才疏忽,忘了收尾。”
他随口一语,指尖轻轻一弹。
咔嚓——!
清脆碎裂声骤然响彻旷野。
方才坚不可摧、硬抗众人蛮力的寒冰雕塑,瞬间崩裂细碎,化作漫天冰凉冰屑,随风飘散,不留半点痕迹。
全场下人倒吸凉气,目瞪口呆,手中清扫的工具几乎拿捏不住。
孟韶压下心底再度涌起的震撼,沉声号令:“全员登车,即刻启程回京!”
一行人随行上路,众人心中皆是无比庆幸。
若非偶遇这位深藏不露的绝世公子,今日整队人马,必然尽数殒命荒郊。
车厢之内,一路平稳颠簸。
苏尘垂眸看向手中青锋剑,只见光洁剑身上,已然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密裂痕。
他轻轻摇头轻叹:“果然是低价兑换的物件,质地太过不堪。”
【宿主,是您自身神魂修为太过磅礴,凡阶法器承载不住您的力量,并非质量问题。】
“说到底,还是不行。”苏尘随口反驳。
系统瞬间无言以对。
……
车马兼程,一路无话。
三五日后,巍峨壮阔的京城轮廓,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千里城墙如龙盘虎踞,气势雄浑,镇守帝都方圆万里。城外官道商旅络绎不绝,城内长街十里烟火蒸腾,车马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尽显大王朝帝都的鼎盛繁华。
“公子,我可否入内一谈?”车帘外,孟韶轻柔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
孟韶掀帘登车,目光落在苏尘身上,依旧难掩心底惊叹。
这几日朝夕相伴,日日相见,可每一次抬眼望见这张绝尘容颜,依旧会心神震颤、目眩神迷。这般风华姿容,放眼天下,再无第二人。
她定了定神,诚恳开口:“公子此番入京游历,若是暂无居所,不如暂住我孟府。城中客栈鱼龙混杂、资费高昂,府中院落清净安稳,起居便利,更为合适。”
苏尘略一思忖,微微颔首:“也好。”
孟韶心中大喜,立刻吩咐车夫调转车头,直奔孟府府邸。
马车稳稳停落朱门大宅之前。
苏尘抬眸观望,眼底微露几分讶异。
高墙连绵巍峨,朱门庄重肃穆,门前两尊石狮镇地而立,威仪赫赫。门楣之上,黑底鎏金的孟府匾额沉光内敛,沉淀着百年世家的厚重底蕴,气场十足。
入府之后,管家早已奉孟韶之命,提前收拾妥当居所。
一路穿过曲折回廊、雅致庭院,最终抵达一处独立院落。
院内樱树摇曳,青石铺地,草木清新,隔绝了府中喧嚣,幽静雅致,最适合静养安居。
“公子,此处院落已尽数清扫完毕,清净无扰,您可随意择房歇息。”管家躬身恭立,心底满是敬畏。
她在京城世家周旋半生,见过无数名门贵色、世家公子,却从未有人能及得上眼前少年半分风骨,一眼难忘,慑人心神。
苏尘环视院落,眼底掠过一抹满意,轻轻点头。
管家暗自松了口气。这处院落是家主特意预留的清净宝地,待遇远超府中旁人,半点不敢怠慢。
待管家退去,苏尘择了一间采光通透的向阳雅室,就此暂住孟府,落地京城。
……
与此同时,孟府另一处。
安顿好苏尘之后,孟韶单独乘车,匆匆赶往城中一座高耸朱红楼阁——孟家商会。
大堂之内,中年女掌柜正焦灼踱步,满脸愁容。
“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孟韶步入堂中,轻声询问。
女掌柜被惊得一怔,连忙上前苦笑摇头:“家主,商会生意连日低迷,客源流失严重,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住多久。”
话音落,她目光骤然急切:“对了家主!那东西……您拿到了吗?”
孟韶不多废话,掌心轻轻一展。
三枚莹润通透的丹丸悬浮掌心,流光隐隐,灵气氤氲缭绕,刚一现身,便引动满堂灵气流转。
女掌柜双目骤睁,呼吸骤然停滞,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激动得颤抖。
“这、这是三品潜龙宝丹?!传说中可助人洗髓伐脉、铸就先天灵根的逆天圣物?”
“嗯。”孟韶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寻常凡人服下一枚,便可脱胎换骨,凭空生出修行根骨。”
“太过逆天!千载难逢!”女掌柜心神巨震。
“不必惊叹。”孟韶眸光沉定,从容吩咐,“
“沉寂许久,也该让孟家重回视野了。三日之后,高调举办大型拍卖会,以这三枚潜龙宝丹为压轴重宝,重振商会声势。”
“属下遵命!”
诸事敲定,孟韶即刻返程归府。
刚至府门,她眸光微凝,一眼便看见门外停放着两辆规制华贵的车马。
守门管家连忙上前,神色拘谨紧张:“家主,张夫人,以及张家公子张傲天登门拜访。”
“亲家与傲天来了?”
她淡淡开口,随即看向管家,“客人入府许久,你为何守在门外?”
管家面露难色,低声苦劝:“老奴看二人面色不善,来意不善,故而不敢擅自行……”
“知晓了,退下吧。”
孟韶抬步踏入大殿。
厅堂主位,一名锦衣贵妇端坐其上,神色倨傲。旁侧少年俊朗挺拔,正是张傲天,眉眼间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淡漠。
孟韶从容落座,抬眸看向锦衣贵妇:“亲家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张夫人唇角挂着一层客套淡笑,语气却疏离冰冷:“无事,只为两个孩子的婚事而来。”
孟韶顺势接话:“我近日正打算择取良辰吉日,敲定清瑶与傲天的婚期……”
“不必了。”
张夫人骤然冷声打断,语气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我今日专程登门,是来退婚的。”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旁侧的张傲天神色冷漠,端坐不动,无半分愧疚不舍,一副全然漠然、事不关己的姿态。
下一瞬!
一股如山似海的修为威压骤然从孟韶身上爆发,沉沉碾压整座大殿!
毫无修为的张傲天瞬间浑身僵硬,血脉滞涩,四肢沉重如山,被无形力量死死钉在座上,呼吸艰涩,动弹不得。
短短数息,威压尽数收回。
张夫人立刻运转修为护住儿子,抬眸怒视孟韶,厉声发难:“孟家主!当众以修为欺压晚辈,未免太过仗势欺人!目中无人!”
孟韶压下心底翻腾的怒意,目光直直看向张傲天,声线沉冷:
“傲天,你当真执意退婚?过往情分,你全然不顾?”
“去年你生辰,清瑶倾尽数年私蓄,为你裁制名贵锦袍。你每逢风寒病痛,皆是她贴身照料、日夜煎汤、寸步不离。这些,你都忘了?”
张傲天眉眼间满是不耐,语气轻薄凉薄:“伯母,我素来只将孟清瑶视作妹妹,从未有过半分婚配心意。”
孟韶眸光更寒:“当初你收下孟家灵石灵药、百般示好之时,为何半句不提?”
“够了!”
张傲天骤然蹙眉,彻底撕破面皮,倨傲冷笑:“我唤你一声伯母,不过是顾及昔日情面!如今孟家日渐势弱,早已今非昔比!旧情,自然散尽!”
“实话告诉你,我已与王家定下婚约!从今往后,我便是王家准婿!孟家能给我的,王家随手便可奉上!”
“这门婚事,我张傲天——半点不稀罕!”
啪——!
清脆碎裂声骤然从大殿门口炸响!
一名身着鹅黄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僵立原地,手中茶盏碎裂落地,茶水四溅。
正是孟清瑶。
她方才外出归来,听闻心心念念的张傲天登门拜访,满心雀跃赶来相见。
可入耳字字绝情,句句凉薄。
数年倾心,数年守候,数年执念,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心口骤痛,酸涩翻涌,鼻尖发酸,眼底瞬间氤氲起层层湿意。
孟韶见女儿伫立门口,眼底掠过一抹心疼与错愕:“瑶儿,你怎么来了?”
张傲天母子二人神色瞬间一僵,面露尴尬。
孟清瑶强压下胸中翻涌的委屈酸涩,硬生生敛去眼底泪光,缓步上前,静静立于张傲天身前。
“张郎,你方才所言,皆是真心?”
张傲天面色慌乱一瞬,随即狠下心肠,冷硬开口:“是又如何?王家能给我的,你和没落的孟家,给得了吗?”
一句话,彻底斩断所有情分。
孟清瑶胸口微微起伏,心绪翻涌良久。
她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温柔、爱恋、期许与执念,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平静。
“娘,这门婚事,女儿自愿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