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余晖浸染王家深宅大殿,将青石地面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
鎏金兽首香炉静静伫立,沉水香燃过半截,袅袅青烟缠绕朱红梁柱,缓缓盘旋升腾。殿内清冽沉香之中,悄然混着一缕甜腻脂粉香,沉沉浮浮,氛围感幽暗而奢靡。
“家主,蚀月楼传讯,任务失败了。”
殿内下人垂首躬身,语声压得极低,大气不敢喘。偌大殿堂静谧肃穆,他唯恐一丝声响,触怒上位之人。
大殿正中软榻之上,端坐着王家家主——王云溪。
一身绛紫锦袍松垮斜搭,肩头半敞,衬出莹白细腻的锁骨。她容貌不算绝世惊艳,却自骨子里透出久居上位的凛冽威压,眸光淡淡扫来,便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她慵懒斜倚,臂弯轻揽着一名眉目清软的俊秀公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对方耳畔碎发,姿态闲适暧昧。
被拥在怀中小少年眉眼温婉,唇色嫣红,被她轻轻触碰,便顺势软软偎向她的肩窝,温顺得如同撒娇的雀儿。
“小遥,换了新唇膏?今日尝着,是樱桃甜香。”
“大人记错啦——”少年轻轻推搡,眉眼弯弯,无半分嗔恼,“我是安安,不是小遥。”
王云溪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抬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眼底戏谑渐浓。
“哦?倒是我混淆了。想来是这樱桃香太过勾人,乱了我的分辨。”
话音刚落,另一侧真正的小遥轻轻拽住她的衣袖,眼尾微红,带着几分委屈娇憨:“大人偏心,只顾着哄安安,半点都不看我。”
王云溪侧首望向他,拇指轻轻摩挲过少年柔软的唇瓣,随即俯身,在他唇角飞快落下一记轻啄。
“慌什么,你们两个,我都疼。”
两名少年瞬间面颊绯红,一左一右依偎在她身侧,温顺缱绻,全然是被万般宠溺的模样。
立在下方回话的下人早已面红至颈,死死盯着鞋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抬头窥探半分殿内旖旎。
暧昧慵懒的氛围萦绕片刻,王云溪眼底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染上一层刺骨阴寒。
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雷霆算计:“无妨,败了便败了。我本就从未指望这点小动作,能扳倒孟家。”
她缓缓坐直身子,滑落的锦袍衬出冷冽身段,眸底寒芒乍现:“三日后的拍卖会,才是真正的杀局。这一次,我要让孟家商会,彻底覆灭,永无翻身之机。”
“退下。”
“是!”
下人如蒙大赦,躬身疾步退离,慌乱间竟忘了扣紧殿门。
殿门轻合,殿内只剩沉香燃烧的细碎噼啪声。
王云溪重新揽住身侧两人,面上慵懒温柔如故,心底却只剩彻骨冷笑。
孟韵,你以为侥幸躲过一劫,便能安稳度日?
三日之后,我定要让你亲身体会,何为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
三日转瞬即逝。
天光破晓,晨露凝于青石板,京城长街早早褪去静谧,彻底喧闹沸腾。
沿街摊贩尽数开张,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凝气草、清灵丹!疗伤固本,修行必备!”
“符箓大全!传讯、隐身、防御,危急保命!”
“热乎胡麻烧饼!一文钱两个!”
市井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孩童嬉闹、骡马嘶鸣交织,满是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
骤然一阵急促马蹄声破空传来!
“让开!速速避让!”
数辆华贵马车疾驰穿街,车速极快,风驰电掣,险些撞倒挑菜赶路的老妇。
路人惊慌四散,摊贩慌忙收摊避让,整条长街瞬间被冲得人仰马翻。
一名卖鱼壮妇拍掉身上尘土,怒火上涌,扬声怒骂:“赶着投胎不成?这般横冲直撞!”
身旁卖布头的老妪连忙伸手拽住她,压低声音急劝:“小声点!快看车徽!惹不起!”
壮妇抬眼望去,晨风掀起车帘边角,精致显赫的家族徽记赫然显露。
“北城魏家、南城吴家……这么多顶尖世家,尽数出动?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老妪环顾四周,凑近低语:“你还没听说?孟家家主三日之前归来,带回一枚逆天奇物,今日在孟家商会公开拍卖!”
“奇物?什么宝贝能惊动全城世家?”
“三品潜龙宝丹。”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后方响起,一名灰袍老妇攥着糖葫芦,慢悠悠挤了进来,随口道出丹药名号。
壮妇吓了一跳,手中菜刀险些脱手:“你这老婆婆走路无声,险些吓死我!三品潜龙宝丹?听着倒是唬人,究竟有何神效?”
灰袍老妇咬下一颗山楂,慢条斯理咀嚼,字字惊人:“凡人服之,可洗髓伐脉、脱胎换骨。哪怕是资质愚钝、无修行根骨之人,也能强行打通经脉,踏进修仙大道。”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一步登天?!”
“这等逆天宝物,难怪各大世家疯抢!”
“怪不得权贵豪门尽数奔赴,这丹药,就是实打实的修行机缘!”
众人瞬间沸腾。
卖鱼壮妇直接扔下锅铲围裙:“不卖了!看热闹去!”
转瞬之间,沿街摊贩、市井百姓尽数蜂拥而动,所有人朝着孟家商会的方向狂奔而去。
方才喧闹的长街,叫卖声尽数消散,只剩连绵不绝的脚步声与热议声,滚滚涌向城中心。
孟家商会,朱红高楼巍峨耸立,门前早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八名精锐护卫分列大门两侧,神色肃穆,腰佩长刀,寒刃映着天光,气场凛然,奋力阻拦拥挤人群,维持秩序。
不多时,华贵马车接连抵达。
第一辆马车停稳,侍女率先落车搀扶,一只戴着翡翠玉镯的纤细玉手探出,搭住侍女臂膀。
身着藕荷色缕金百蝶锦袍的李家家主李晚棠,缓步从容下车,气度端庄华贵。
尚未站稳,一道尖酸讥讽的声音便骤然响起。
“呦,这不是李家家主?竟也来凑这热闹?”
邻车步出一名桃红撒花长裙的妇人,正是林家家主林妙音,眉眼间满是挑衅。
李晚棠眼皮未抬,接过侍女递来的暖手炉,淡淡回怼:“你来得,我为何来不得?莫非京城地盘,何时归你林家管辖了?”
“我并非此意。”林妙音挑眉讥笑,
“只是听闻你女儿日日流连怜君楼,终日厮混玩乐。这般体虚气浮,就算抢得宝丹,怕是也无福消受。你何必白白占着名额?”
字字刻薄,当众打脸。
李晚棠抬眸,目光寒凉如霜,直直锁定对方。
“哦,那你女儿素来清高避世,足不出户,从不近人情风月。莫不是不行。”
周遭抵达的世家家主纷纷驻足,或佯作观景,或低头饮茶,耳朵却高高竖起。
李林两家积怨数十年,今日当众撕破脸皮,堪称年度好戏。
“好好好!”林妙音咬牙连道三声,“口舌之争无用!拍卖会上见真章!咱们比比财力,看谁能拿下这枚潜龙宝丹!”
“奉陪到底。”
李晚棠冷冷一语,衣袂翻飞,步摇轻颤,转身径直入场,气场凌厉。
林妙音胸口剧烈起伏,强忍怒意,紧随而入。
门外众人议论沸腾。
“李家林家彻底杠上了!”
“今日拍卖会,怕是少不了龙争虎斗!”
就在喧闹最盛之时,一辆规制顶级、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停在商会门前。
通体乌木鎏金,车帘厚重,气场压迫感十足。
全场喧闹骤然一滞,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
“这是……王家车驾?”
“王家近日步步蚕食孟家产业,两家势同水火,今日居然也来了!”
众人满脸惊愕,刚抵达门口的李晚棠与林妙音亦是神色一凝,连忙收敛针锋相对的姿态,依礼侧身等候。
京城八大世家之中,孟、王两家稳居顶端,执掌大半商界权柄,常年分庭抗礼、争斗不休,地位远超其余望族。
在全场瞩目之下,马车帘缓缓掀开。
王云溪身姿从容,缓步踏下车辇,眸光淡淡扫过喧闹人海,眼底藏着一抹胸有成竹的冷冽算计。
今日,这场拍卖会,由她执笔收官。
孟家的盛景,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