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鞋和食物买回去的时候,女孩已经不在自动贩卖机旁边了。
我提着满满一袋子平时自己都不舍得这么买的东西,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两分钟,也许三分钟。
我不敢相信巷子里空空荡荡的,不敢相信她居然没有等我回来、在警惕的驱使下趁机逃跑了。
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依然惨白,照着一地空荡荡的水泥。
我沿着巷子往前走了几步,又往后走了几步,疯癫了一样找着左右的死角,我想证明那个女孩最起码不是我晚班过度疲惫后产生的幻觉。但是,没有粉色头发,没有尾巴,没有赤脚踩过的痕迹,什么也没有。
“走了啊。”
我对自己说,回荡的声音在空巷子里显得很蠢。
回家的路上,我一面啃着原本给她买的奶油面包,一边一直在想,她可能真的只是躲起来了。看到我往巷口走,以为我去叫人了,于是在我去买东西的时间里跑掉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一个警惕的、身处陌生星球的王女,不可能真的乖乖站在原地等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带着什么愚蠢的“拖鞋”回来。
四十分钟的路程。我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磨蹭。经过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又往里看了一眼,没有粉色头发的女孩;经过公园的时候绕着转了一圈,秋千上只有被遗落的塑料瓶。
说真的,我感觉我疯了,但又感觉没有。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单身公寓的空间几乎一眼看到头,进门左手是灶台,右手是浴室,往里走两步就是床。
我把背包扔在地上,没有开灯,更没有力气洗漱,直接倒在了被子上。
我本来以为今天够累了,是沾床就睡的程度。
可我睡不着,身体的疲惫被精神上的刺激死死束缚住。闭上眼就是那个女孩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样子:粉色长发盖住整个背,脚踝被冻得泛红,尾巴紧张地蜷在腰侧。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面有戒备,有倔强,有恐惧,还有藏在最底层的、不肯承认的不知所措。
她跑到哪里去了?她什么都没有,连沛凯都坏了的话,情况应该非常糟糕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一个外星公主,光着脚,身上没有这个星球的一分钱,语言能沟通但完全不懂社会规则,午夜两点在东京的街头乱晃。虽然说以她的战斗力,遇到混混或者醉汉大概率吃亏的是对方。
但万一呢?万一她被人发现异常,作为外星人被抓住以后…
我不敢往下想,翻了个身,伸手把手机屏幕点亮:凌晨三点三十七分。
这一会儿的功夫,窗外开始下雨了。
最开始只是很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然后雨势迅速变大,变成密集的鼓点,叮叮咚咚地敲在空调外机上。
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一整天都会有大暴雨..她有伞吗?怎么可能有?
我从被子上坐起来,满脑子又都是她凄惨淋雨、被诸多地痞流氓调戏的模样。
“别想了,快点睡觉,明天还有课,”我对自己说,“跟你没关系,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她都不肯相信你,你管她去哪。”
我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明天早上还有课,下午还要去居酒屋打工,我只是个需要打工来养活自己的普通大学生,我无依无靠,也绝对不能倒下。
我不是超级英雄,也没有男主角那样过人的魅力,菈菈不需要我,以她的聪明才智,她一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找到暂时的落脚点,与我无关。
我反复地在心里给自己暗示,可是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阵阵,带着一股席卷所有的恐怖阵仗。
三点五十分,四点零七分,四点二十三分。
我无比清醒地坐起身来,一秒钟都没睡着。
“草。”
心底的担心终究是战胜了其余所有冗杂的想法,我抓起玄关的折叠伞,套上外套,快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