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伟要塞，坐落于分水领以北，亦是帝国失去的领土——要塞领的最南端。
这座要塞以六阶超大型禁咒法阵为核心，将侵略者拒于要塞以北。虽然自当年那场战争，要塞以北已经成了一片无主之地。
各种魔法斗气轰炸犁过的土地，在时间磋磨下生成了恐怖的魔法乱流区，部分魔兽便在这种魔法乱流里苟活生存，其中还不免兽人的密探。
巨型要塞顶端，停着一辆奢华马车，四匹魔马打着响鼻，魔焰环绕的马蹄蹬在地面，似乎有些不耐烦。
帝国五公主坐在上面，掀开帘子，默默注视着要塞以南的方向。
一位女骑士跨步而来，咔嚓一声半跪于公主面前，“殿下，克谢尼娅已经进入沃尔什庄园了。”
“嗯。”
海伦娜示意她起身。
车夫小萝莉丢下马缰，跳下马，好奇地看向自家主人，“殿下，如果要杀人，其实我能做得更好。哪怕那群喜欢当狗的法师来了也查不出痕迹。”
海伦娜摇摇头，看向身前女卫，“沃尔什的尸体踪迹掩藏好了么？”
女卫犹豫许久，说，“大体处理好了，但……我实在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不让我们处理干净……一旦落下痕迹，那群法师闻着味就来了。”
“闻到了又怎样，”海伦娜昂着光滑玉洁的下颌，“他们闻到的是克谢尼娅。是克谢尼娅杀了沃尔什，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可是……”
女卫还想说什么，海伦娜随意挥挥手，“克谢尼娅也是帝国法师团的法师，同样直属于皇帝。”
“可是……”女卫还是没忍住，“整个分水领就她一个帝国法师！更重要的是，她浑身上下唯一能证明帝国法师身份的就只有一套衣服，甚至都没登上帝国法师团的名册！”
海伦娜轻轻一笑。
“那不更好了，如果真出什么事，更与本宫无关了。”
原本如鲠在喉的女卫终于放下心来，她长舒一口气，觉得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可忽然间，她蓦地想到之前在雪地里，这位喜怒无常、恶贯满盈的五公主殿下，分明对那个黑发女子不一样。
她侍奉五公主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对一个人这么温柔过，还……还产生如此紧密的肢体接触。
于是她在心头祈祷：女神在上，愿殿下不被那个魔女蛊惑。
女卫正要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刚拆的密信，“殿下，还有一事。南边……阿格尼丝那边，似乎也在动。”
“哦？”海伦娜掀了掀眼皮。
“我们的人传回消息，这位克谢尼娅小姐‘病死’的死讯还没传开，阿格尼丝家族里就已经有人起了疑心，暗中遣了人往北查，看样子……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公主殿下一声慢悠悠的轻笑。
“有意思，来这么快，看来是早有预谋，”海伦娜葱白的指尖轻轻点着膝头，那双碧色眸子里漾开一点兴味，“想查，就让她们来查。水越浑，才越好摸鱼，不是么？”
她重新放下车帘，将北境的风雪一并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本宫倒要看看，这一次，是谁先沉不住气。”
…
…
所谓鲶鱼效应，即指通过强者或外来竞争刺激弱者，激发其潜力和积极性。
克谢尼娅明白，自己就是被丢进分水领的鲶鱼。
少女慢慢压制住自己的怒火，俏脸生寒。
她依然坐于马背，昂着曲线优美的下颌，身披那件做工精致的帝国法师袍，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气质。
大概，贵族应如是。
克谢尼娅沉默片刻，对一位卫兵说道：“你去把沃尔什叫过来。”
卫兵下意识应了一声，可下一刻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女人又不是我的领主，我听她的干什么？？
可是……
她这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和那些瞧不起人的贵族一模一样啊，你看她甚至都嫌脏不愿意下马呢。
正当他犹豫不决，一旁的赫克里斯终于忍不住了。
他脸色铁青，向前踏出一步，蹭的一声从身边卫兵腰间抽出佩剑，然而也只是抽出剑，真要让他剑锋对准贵族，还是身披帝国法师袍的贵族，他赫克里斯可没这个胆量。
“贵族小姐，你真要咄咄逼人，调查分水领，”赫克里斯咬牙，豁出去了，说道，“沃尔什大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可知道分水领背后站着谁……？”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阴影里早已待命的数十名卫兵齐刷刷踏前一步，几张暗藏的劲弩也抬了起来，冷森森的箭尖遥遥锁定马背上的少女。
“大人是帝国法师，在下敬您三分，”赫克利斯的声音发紧，却硬着头皮把话撑了下去，“可这里是分水领，是沃尔什男爵的地界。就算是帝国法师，在这儿动了领主的人，也未必能竖着走出去。”
克谢尼娅的目光从那些弩尖上一一扫过，心头转得飞快。
硬拼？她不过5级，这市场深处还藏着好几股连她都看不透的气息，真翻了脸，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更何况，她本就不是来闹事的。
一念及此，到了嘴边的冷斥便拐了个弯，她非但没怒，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她盯着赫克里斯看了许久，直到对方满头大汗，才突然笑出了声。
她脑海里浮现出五公主那张欠欠的脸，心想：公主只说了让我来杀人，可没说要让我来调查分水领，既然如此，那就当无事发生呗。
少女拍拍马头，翻身下马。
“谁说我要调查分水领了？”少女径直掠过赫克里斯以及他的卫兵队，凡见她靠近者，自行退散。
赫克里斯一怔，下意识问，“大人不是来调查分水领的？”
“我哪有这么闲，我是来买奴隶的。”
“买奴隶？”赫克里斯如蒙大赦，他的语气也不自觉上挑、变得轻快起来，“买奴隶是好事啊，我们这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奴隶呀！”
“大人，我来为你带路，凡是你看上的，我替领主大人做主，送给大人！”
所谓拆屋效应，正如此。
如果你要赫克里斯直接送一个奴隶，那他肯定不干；可你要是先说自己要来调查分水领，那他突然就觉得送一个奴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克谢尼娅努力压住即将上翘的嘴角，面无表情地朝市场里走去，老吉米很有眼力见地小步快跑到克谢尼娅前面，微微弯着腰，恭敬说着，“大人，还是我来为你带路吧。”
少女不置可否，忽视赫克里斯变得谄媚的贱笑，坠在老吉米身后走进市场。
分水领作为伯纳德家族的后花园、伯纳德势力下最重要的灰色收入来源，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商业力量，而在这座“灰色”庄园中，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这座奴隶市场。
据说一年明面上的税金收入，就有三十万金币。
当克谢尼娅真正踏入这座灰色市场，赫克里斯早已发出指令，将市场里的买主与商人驱赶至角落，凡是路边站着的卫兵，无不一扫懒怠，尽数毕恭毕敬。
“女神在上，这些该死的奴隶都不洗澡吗，”老吉米皱着眉，恨不得自己学会哪怕一个风魔法，至少能给克谢尼娅驱散空气中逸散的浓烈臭味。
奴隶当然不配洗澡，市场最外围的便宜笼子，七八个奴隶塞在一个笼子里，别说洗澡了，吃喝拉撒睡全在这里解决。
不分男女，身上就没几片布，枯瘦的皮肉就这样暴露在发酸的空气里，等待着买主们的“检阅”。
精明的奴隶贩子老老实实待在自家笼子旁，要不是心头记着赫克里斯的警告，他早就钻到少女身边，用尽话术推销自家奴隶了。
这种雍容华贵的贵族法师，简直就是一头移动的待宰肥猪，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肥得流油，要是能砍上一刀，不知道能流多少金币出来。
馋啊……
笼子里的奴隶根本不敢看闲庭信步的少女，纷纷低下头颅，用尽浑身解数降低存在感。
与对奴隶贩子的残暴不仁的刻板印象不同，对奴隶而言，贵族法师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他们根本不在乎奴隶的死活与苦痛，被他们买下，大概率会成为他们的魔法与炼金实验材料。
结局只有死得痛苦点和死得漫长、且痛苦两种。
走过最外围的笼子，内部的笼子渐渐出现分化，开始有姿色不错的奴隶出现，身上也开始有布料遮挡关键部位，甚至看见了血统纯正的兽人奴隶。
这群兽人见克谢尼娅出现，纷纷咆哮起来，哪怕命不保夕，也对着贵族法师龇牙咧嘴，恣意挑衅。
克谢尼娅充耳不闻，她忍着酸臭空气，忽然食指大动，酒红色的眸子亮起来，看向几座连通的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