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少女的目光，赫克里斯飞快跑到笼子旁，一脚踹开候着的奴隶贩子，朝克谢尼娅谄媚一笑，“大人眼光不错，这批小东西都是我们新到的好货。”
“胜利大公出兵击溃了南边的阿鲁……什么什么亚人部落，杀了它们的首领，把它们的‘皇族’女人全都抓了回来。”
“当然，最尊贵的那批货留不到我们这儿，可这一批嘛，味道也不差多少……”
连通的笼子里，装满了亚人萝莉。
几个白虎亚人萝莉互相牵着手，明明眼里还噙着泪，可那双双凶兽般的瞳，正死死盯着克谢尼娅，要将她的脸嵌进灵魂深处。
这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白虎亚人显然是阿鲁XX部落的核心种族，在她们身后，抱团围出几个小团体，克谢尼娅一一看去，狼亚人、豹亚人以及犀牛亚人显然地位更高，至于剩下各族杂糅的群体，地位自然更低了。
但这些不是克谢尼娅在找的，她整理着衣袍，围着笼子慢慢走圈。
白虎亚人受不了人类女人审视的目光，猛地站起身，呲着牙哈了一声，“人类，我会杀了你，我保证！森林女神会见证你的死亡，你……”
话音未落，一道触达灵魂的刺痛瞬间袭入脑身。
“啊！！！”
剧痛瞬间屏蔽掉她的感知，身体猛烈颤抖起来，翻着白眼直挺挺倒下去。
身边的族人面色大惊，连忙托住它。
赫克里斯手里捧着一沓魔法卷轴，跟在克谢尼娅身后，嗤笑一声道，“低贱的猫亚人……大人请不要在意，只要有奴隶契约，随便一个指令就会让它们痛不欲生。”
“这群猫亚人桀骜不驯，勉强可以拿来当女仆，当然，我个人其实更建议把它们拆了，这些可都是上好的炼金材料。”
听见赫克里斯的话，白虎亚人牵着的小手攥得更紧，它们相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不安两字。
短暂的死寂后，笼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压抑的啜泣。
一个狼亚人小女孩扒着笼条，瘦弱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大人……求求您，买下我吧，我吃得很少，什么活都能干……”
她身边几个亚人也跟着跪了下来，眼神里是骄傲被碾碎后仅剩的哀求。
就连方才还放话要杀她的那个白虎亚人，也死死攥着拳，别过脸，却不做阻拦。
克谢尼娅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是不动容，再怎么说，这也是一群活生生的孩子。
可她比谁都清楚，她自己都还没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哪有余力救下她们。
救不了所有，便要先让自己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以后。
她没有去看那些眼睛，只是道，“赫克里斯。”
“在，大人。”
“这批亚人，是胜利大公掳来的部族自由民，不是什么合法战奴，”少女一字一顿，“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谁敢拆了她们当材料、谁敢弄死一个，你替我记着。这笔账，我会来算。”
赫克里斯被她眼底的冷意慑得一缩脖子，连声称是。
克谢尼娅这才收回目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的她救不了所有人，以后……或许会有机会的。
克谢尼娅没再管赫克里斯，她只是绕了一圈后，停在笼子角落。
黑色长筒皮靴踩在笼子外，靴筒贴合小腿，修饰出其主人曼妙的腿部线条。
鞋面没有复杂金属扣和夸张装饰，只以细腻的皮革缝线、低调压纹和柔和褶皱体现质感。
白发小萝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小眼睛眨了两下，顺着靴子，看向面前这个好看的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问。
小萝莉愣了下，摇摇头。
“没有名字？那从今天起，你就叫艾米了。”
“诶？”
似乎没听懂克谢尼娅的话，小萝莉睁大了眼，一脸茫然。
过肩白发杂乱垂下，面色有些蜡黄，大概是饥劳成疾，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对劲。
但说到底，小萝莉终究是像个“人”的。
她没有其他亚人的兽化特征，至少目前粗浅看来，与人类无异。
克谢尼娅环顾一圈笼子，有些好奇，“说起来，你是人类吗。”
此言一出，整个笼子骤然安静下来，那几个叫嚣最厉害的亚人都闭上嘴，朝两人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艾米目光平静地看着克谢尼娅，回答：“不是。”
“那你是什么？亚人？”
“魔兽，”
“我是魔兽和人类的后代，相比人类，更像魔兽，”小艾米抿着苍白的唇，她的语调毫无波澜，仿佛陈述着某件与自己并无干系的事。
少女将手背在身后，法师衣袍被风吹拂，她随手扯了下领口，招来赫克里斯。
“找人给她洗个澡，再换套干净的衣服，”克谢尼娅整理好衣服褶皱后，似是无意瞥了赫克里斯一眼，“真不收我金币？”
赫克里斯嘴角假笑得快僵住了，他其实是想收钱的，可贵族法师都这么说了，他怎么好开口提。
只好继续假笑，然后应了下来。
“当然不收，大人光临奴隶市场，本就是我们的荣幸。”
“真有这么荣幸？”
“真就这么荣幸！”
“这么荣幸是有多荣幸？”
“荣幸之至！！”
少女无声笑了下，她转过身，说着，“好，那你给她准备两套衣服，正好不愁换洗。”
“当然……啊？”
赫克里斯怔住，他看着面色平静的少女，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早知道贵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守财奴，怎么就是没管住嘴呢！！
等艾米换洗的时间，克谢尼娅在市场里四处转了转。
饶是她有着阿格尼丝家族的底蕴记忆与开拓视野，逛完整座奴隶市场也不由暗自咋舌。
她算是大开眼界了。
莫说人类，这里面的奴隶涵盖亚人、兽人乃至精灵，甚至……
克谢尼娅还看见了一座迷你笼子，里面关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矮人。
迎着矮人们暴怒的视线，克谢尼娅不敢多看，她怕他们跳起来朝自己的膝盖吐口水。
这里的人类与异族奴隶都不乏气质高贵之人，大概这些就是灰产的重头戏：被贬成奴隶的前贵族们。
“大人，这是奴隶契约，”
没过一会儿，赫克里斯亲自将奴隶契约送来，他双手捧着卷轴，恭恭敬敬递给克谢尼娅。
他埋着头，忽然想到艾米，说着，“这只女奴隶很特殊，希望大人在操控契约时一定要慎重。”
“怎么说？”
“她是人类与魔兽荒唐之后留下的野种，这种苟且存活的东西不配叫人，说她是魔兽也没错。”
克谢尼娅很有兴趣地把玩着卷轴，很有兴致地问，“说重点。具体哪里像魔兽。”
赫克里斯依然低着头，声音被压得有些闷，他说，“她有魔核。”
克谢尼娅猛地抬起头。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艾米很香了。
魔核啊……
她微眯酒红色的眸，一时间思绪纷飞。
“女神在上，老实说，这野种的实力很强，大人可以看情况松解部分契约，”赫克里斯郑重说着，“毕竟每一位伟大的法师，都需要一个很能挨揍的盾牌，这个野种有魔兽血脉，特别擅长挨揍。”
“当然，一定不要大意。说到底她就是一只套上项圈的疯狗，若是大意，被咬上一口谁也受不了……”
赫克里斯忽然闭嘴，低着头老老实实退后半步。
艾米走近的瞬间，变故陡生。
隔壁笼中一头被铁链锁着的兽人奴隶不知怎的突然发狂，嘶吼着撞断半截木栅，腥臭的爪子带着风声，直扑离得最近的克谢尼娅。
谁都没看清那个一直缩着肩膀、蜡黄瘦小的白发小姑娘是怎么动的。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艾米已经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克谢尼娅身前。
她垂着的小脸上，那双原本怯生生的眼睛骤生变化，没有眼白，没有温度，只剩洪荒凶兽盯住猎物时纯粹的杀意外露。
一只小手轻飘飘搭上那兽人粗壮的咽喉，五指微收，发狂的兽人竟像被掐住了命门，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张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
那是一种远超她小小身躯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
下一瞬，奴隶契约的禁制反噬，艾米身子猛地一颤，单薄的肩头剧烈发抖，她被灵魂禁制从那种状态里硬生生拽了回来，慌忙松开手，又变回那个营养不良、怯怯懦懦的小丫头，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着，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四周一片死寂。
赫克利斯喉结滚动，后背爬满冷汗，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多嘴提醒这位法师“慎重”，这哪里是什么擅长挨揍的盾牌啊，这分明是一头被项圈勉强拴住、甚至随时会挣脱的怪物。
克谢尼娅深深看了艾米一眼，她沉默片刻，直到微蹙的眉渐渐舒展开，她才翻身上马，拍拍马头，道：“跟上。”
换上干净侍女衣服的‘人形魔兽’点点头，连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