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双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为纯粹。
就像是一个痴迷剑道的人在求人让他摸一下名剑。
又像是一个嗜书如命的人在求人借他一本孤本。
赤诚、恳切、坦坦荡荡。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你们体修的脑回路真的没问题吗？
正常人，真的，会向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说出这种请求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下知道。”
“你让一个女孩子，把脚伸出来给你看？”
“在下绝无轻薄之意！”
林玄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神真挚——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提一个非常合理的要求。
呃……这家伙好像是认真的。
超认真的。
这就难办了，对于这种认真的人反而不好骂出口了……
“姑娘刚才说功法不传外人，在下理解。但只是看一眼的话，应该不违背祖训吧？毕竟看一眼脚又不会把功法看没——”
“你的脑子是不是练武练坏了？”
莫无双终于没忍住。
“我凭什么给你看？你是我什么人？我跟你很熟吗？你在大街上逮着一个女孩子让人家脱袜子给你看脚，你觉得这合理吗？”
铿锵有力。
一气呵成！
呼～骂出来就是轻松呢！
“……”
林玄清终于愣住了。
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
“确实……是在下唐突了。”
他后退一步，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姑娘说得对。在下只顾着修炼，忽略了礼数，实在惭愧。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这还差不多嘛，哪有人一上来就问女孩子要不要看她的脚的啊。
认错了，那就原谅你咯。
莫无双微微点头，准备转身走人——
“那……在下可以花钱看吗？”
“……”
莫无双的表情凝固了。
——这家伙！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在反省！
他只是在思考“白嫖不行的话，付费可不可以”！？
林玄清依然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抬起头，一脸诚恳。
“在下身上还有些灵石，虽然不多……若是姑娘愿意让在下观察片刻，在下可以付报酬。一块中品灵石，如何？”
莫无双低头看了看他。
洗得发白的道袍，磨穿了的布鞋，腰间的木牌上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
穷成这样，还愿意掏出一块中品灵石？
就为了看她的脚？
这是何等……
何等离谱的修炼执念啊！
莫无双一时间，甚至有点感动。
但也只是一点点。
“不给。”
说罢，莫无双缓缓的迈步。
“两块行吗？”
“不要，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三块、三块总行了吧！我只有这些了……”
莫无双看着他哀求的模样，抿了抿嘴。
噗～有点想笑了怎么办？
憋住！
其实一块的时候我就已经心动了……中品灵石对于筑基家族来说已经是稀缺的资源了……
三块嘛……宗门弟子还是太富有了，可恶的狗大户！体修都这么富！误闯天家～
再说了……不就是看看脚吗……又不会少一块肉。赚大了！
“行吧。”
莫无双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
这条小巷没人，护卫也被她甩在身后了。
嗯……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一眼。看完就走，不准碰，不准多问，不准跟别人说。”
“自然！”
林玄清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莫无双找了个石阶坐下，伸出右脚。
白色的踩脚袜包裹着脚背和小腿，脚趾和脚跟露在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脚趾圆润，微微蜷了一下。
“看吧。”
林玄清蹲下来，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然后——
他不动了。
莫无双一开始没在意。
一息。
两息。
三息。
林玄清就那样蹲着，盯着她的脚，眼神越来越专注，越来越亮。
“喂，你看完了没有？”
“……”
林玄清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什么。
然后他伸出了手。
“喂——”
莫无双还没来得及反应，林玄清的指尖已经轻轻点在了她的足弓上。
指腹贴着足弓的弧线，沿着脚掌内侧缓缓滑到脚跟，又折回来。
莫无双的脚趾猛地蜷缩起来。
“你干什么——”
“别动。”
林玄清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轻薄。
呜……眼神那么认真干嘛？
挺吓人的……
等一下？明明被摸的是我，为什么心虚的也是我啊……
莫无双感觉有些别扭。
有些微妙的别扭。
让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别扭。
“……好了没有。”
“再等一下。”
“哦……”
——等等，我为什么要乖乖答应啊！
林玄清又摸了摸她的脚踝，指腹按了按内侧的骨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悟了！”
悟？
莫无双看着面前这个兴奋到近乎失控的男人，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悟到什么了？你就摸了一下脚就悟了啊？
然后突然用力！
“咿——！！！”
莫无双终于忍无可忍，把脚抽了回来。
“够了！”
林玄清这才如梦初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莫无双涨红的脸。
“啊。”
他愣了一秒。
“抱、抱歉！在下、在下方才一时入神——”
“你入神就能随便摸女孩子的脚吗？！”
“不是、在下真的没有——”
“你摸都摸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无双从石阶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脚趾因为羞恼而蜷得紧紧的。
林玄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他沉默了两秒。
“那……在下再加一块下品灵石？”
“谁要你的灵石啊！”
莫无双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然后抱着脚蜷缩在了地上。
什么啊这家伙，身体是铁打的吗……
好硬……感觉就像脚趾踢到了石头上。
“呜……领丝……。”
“哎？”
“灵石！三块灵石，你答应过的。拿来。”
林玄清乖乖掏出三块中品灵石，双手奉上。
莫无双一把夺过，揣进怀里，转身欲走，却因为脚太痛了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因为双手抱着东西头又磕了一下。
脚不是很痛了。
她头痛。
“莫姑娘……？”
莫无双抱着脑袋坐在地上，脚趾还在隐隐作痛，额头也磕出了一个小小的包。
痛。
好痛。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啊……
先是遇到变态体修，然后被摸脚，然后踢人踢到自己，然后平地摔……
出门没看黄历啊……
“莫姑娘！你没事吧？”
林玄清蹲下来，一脸担忧，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别碰我。”
“是、是……”
他乖乖收回手，跪坐在旁边。
像一只做错事后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莫无双慢慢抬起头，往嘴里塞了一颗疗伤丹药，运气疗养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你……你知不知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让我这么丢脸过？”
“……”
林玄清沉默了一瞬。
“那在下真是倍感荣幸。”
“……”
莫无双又气又好笑，最终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跟这种脑子全长在修炼上的家伙较劲，是折磨自己。
莫无双扶着自己的额头，仰天长叹。
我到底遇到了个什么玩意？
“多谢姑娘赐教。在下受益良多，他日若有所成，必当登门道谢。”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潇洒，步伐轻快，整个人都散发着愉快的气息。
只留下莫无双一个人坐在地上，怀里揣着三块中品灵石。
莫无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好丢人。
今天绝对是她穿越以来，最丢人的一天。
但是怀里这三块中品灵石的分量，又是这么的真实。
嘻嘻……其实也不算亏嘛！
反正灵石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