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真的不吃我？”
“逗你玩呢……而且我们根本不会吃你这样的有点像人的生物。”莫无双蹲在火堆旁边，用树枝拨了拨炭火，“会感觉很奇怪。”
“那你们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好玩。”
沧灵愣了两秒。
邪恶的大雷老太婆！
“我叫沧灵。”她说，“你们呢？”
“莫无双。他叫林玄清。”
“你们要去哪？”
“京城。”
“去干嘛？”
“打架。”
沧灵眨了眨眼，人类打架吗？她倒是见过从天上掉下来的人类碎片，一块一块的，看起来很吓人。
不过
沧灵把最后一块鱼骨头从嘴里扯出来，嘬了嘬手指，蓝色的眼睛满足地眯成两条缝。
火烤过的东西好好吃啊……
“你们人还挺好的。”
“你刚才还说我们人类都是恶魔。”莫无双用树枝拨了拨火堆。
“还不是你这个人太可恶了！你们把我钓上来，又绑我，还架火，还骗我吃断头饭——”沧灵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停了，“但鱼确实好吃。”
她舔了舔嘴角，红色的舌尖一闪而过，像是猫舔盘子。
“你刚才说你去京城打架。”沧灵把腿盘起来，脚踝上那圈银鳞在火光里微微发亮，“打谁？”
“仇人。”
“什么仇？”
莫无双没接话。她低头把鱼翻了个面，鱼皮被烤得焦黄，油脂滋滋地冒出来，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团白烟。
沧灵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团火，蓝色的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不说话？”
“……就是，家仇？”
“你家里人死完啦？”
林玄清的嘴角抽了一下，心底轻叹，就算再天真这种事也不该直接说出来吧？
旁人听见家仇二字，大都会识趣缄口，再不济也会委婉问询，结果这个小鲛人却把这说得像闲谈吃饭一般轻巧。
但想来这小家伙自幼生于水中，无纷争、无别离，日子过得纯粹又烂漫，估计也没人教这些。
火光暖融融地落在莫无双侧脸上，映得她睫毛低垂，轮廓安静，可林玄清太了解她了。
于是，他弹了一下沧灵的脑袋。
沧灵捂着额头，眼眶都红了，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巴瘪着。
“你干嘛打我！”
“因为你不会说话。”
“我怎么不会说话了！”
“嗯……要是换个人可能就会把你剁了。”
沧灵缩了缩脖子，偷偷瞄了一眼莫无双。她还蹲在火堆旁边，翻着那条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红眼睛像是融进了火里，看不出情绪。
“我也没说什么啊……”沧灵小声说。
“喏。”莫无双把鱼从火上拿下来，撕了一半递给她，“吃。”
沧灵接过鱼，再度大口吃了起来。
火堆噼啪响了一会儿。
莫无双把手里剩下的鱼骨头扔进火堆里。火星子溅起来，飘了两下，灭了。
然后过来踹了沧灵一脚，给她踹回水里。
呸。
还我家里人死完了？
我还有几个哥哥姐姐的好吧！
沧灵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才冒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活像一只被踹下水的猫。她扒着岸边的石头，气鼓鼓地瞪着莫无双。
“你踹我！”
“嗯。”
“你凭什么踹我！”
“因为你欠踹。”
沧灵张了张嘴，想骂回去，但对上莫无双那双红眼睛，又把话咽了。她缩回水里，扒着岸边的石头，只把上半张脸露出来，蓝色的眼睛在水面上亮得像两颗浮着的珠子，气鼓鼓地瞪着蹲在火堆边的莫无双。
莫无双看都没看她。
「小万。」她在心里慢悠悠地问，「你说这玩意儿……能炖吗？」
「能。」万魂幡在她识海里懒洋洋地打了个转，「不过我劝你别。」
「也是会说人话的东西，吃了夜里容易做噩梦。」
岸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火堆噼里啪啦地响。
沧灵在水里泡得有点无聊了，试探着又爬上来半截，两条腿在岸边晃悠，脚踝那圈银鳞被火光一照，亮得像谁给她戴了只脚环。她盯着火堆上最后那半条鱼，喉咙动了一下。
莫无双瞥见了。
“看什么看，没了。”
“我又没说想吃。”沧灵把脸别过去，鼻子却还是抽了抽，往火堆那边凑。
林玄清把手里那半条鱼撕下一小块，丢了过去。
沧灵下意识地一接，接住了，然后愣了愣，飞快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含含糊糊地嘟囔：“……你们人还挺好的。你们真的要去京城啊。”她的鱼尾巴晃了晃，“京城远不远？”
“远。”
“多远？”
“反正比你想的远。”莫无双用树枝把炭火拨散了些，“远到你游不动。”
“我能游很远。”沧灵不服气，两条腿在岸边晃，脚踝那圈银鳞映着火光，一闪一闪的，“我从瀾灵海一路游到这儿，饿了就捞鱼，困了就漂着睡，一点不累。”
“那你继续游。”莫无双头也不抬，“正好，顺着这湖往北，游个十天半月，就到家了。”
沧灵张了张嘴，忽然不说话了。
她坐在岸边，下巴搁在膝盖上，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团火，火光一跳一跳，映得她整张脸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她很小声地说：“……我不想一个人游。”
“那就找条鱼陪你。”
“鱼又不能说话。”
“鲛人会说话，你再找条鲛人。”
“我去哪儿找？我自己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莫无双“啧”了一声，把树枝往火堆里一插，站起身来。
沧灵眼睛倏地亮了，刚要爬起来，就被莫无双一脚轻轻踹在小腿上，踹回了浅水里。
“别跟着了。”莫无双说。
“为什么呀！”
“因为很危险，你要真跟我们走到半路，半条命都没了，到时候我是把你炖了，还是把你埋了？”
沧灵愣愣地看着她。
“顺着来时路回去。”莫无双把最后那半条鱼也丢进她怀里，“顺着湖往北，别乱吃别人的鱼钩。再被人钓上来，可没人给你烤鱼，只有人把你架火上撒盐。”
“我——”
“回去。”
“哦。”小沧灵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头扎进水里。
天河城外商船来往，把天南地北的货往这儿送，又往更远的地方运。
进了城，径直往最大的那家拍卖行走。
拍卖行叫“天湖阁”，占了半条街，门面比城主府还气派。
门口立着两个看门的修士。
“寄售，还是竞拍？”
“寄售。”莫无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往柜台上一搁，“养颜丹。”
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拨算盘，闻言头都没抬，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那玉瓶，鼻孔里哼了一声：“小姑娘，养颜丹我们这儿一个月收几十瓶，不是成色过得去就能上拍的。你要是练着玩的，出门左转，西市有专门收散货的铺子。”
莫无双也不恼，只把瓶塞一拔。
一股清气顺着瓶口溢出来，不浓，却极清，像深山里第一场雪化开的气味，眨眼就飘了满屋。
掌柜抬起头，看着那枚圆滚滚的丹药从瓶里滚出来，滴溜溜停在掌心。丹身半透，里面有极淡的一层金纹。
掌柜的先是愣，再是惊，最后腾地站了起凳子都带翻了。
卧槽，居然是完美品质？
养颜丹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养颜丹常有，但完美品质可不多见！
“掌柜的，现在能上拍了吗？”莫无双笑道。
“当然！”
拍卖是当晚开场。
天湖阁的正厅坐得满满当当，二楼围着一圈贵宾间，珠帘半卷，烛火通明。莫无双坐在贵宾席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悠悠地抿着。
哎呀，这才是该过的日子嘛～
林玄清坐旁边，吃着水果。
正说着，楼下已经有人举牌，把养颜丹的价一路往上抬。
“四百八十灵石！”
“五百！”
“五百——还有没有更高的？完美品质驻颜丹，可遇不可求，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莫无双听着那价，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她回头，冲林玄清笑了笑。
林玄清嘴角勾了一下，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楼下主持人的声音忽然拔高，十分热络：“诸位！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件压轴——”
“也是我们天湖阁近半年来，最稀罕、最难得的一件！”
“第七十三号拍品——”
全场忽然静了静。
“鲛人，一名。”
“活体。品相，上佳。”
几个力士推着一只蒙着黑布的笼子，从侧门缓缓进场。铁轮碾过地砖，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黑布被一把扯下。
一个蓝色头发的鱼尾少女把脸贴在玻璃上，好奇的看着周围，蓝色的小尾巴晃来晃去的。
啊？
